話音剛落，Mark就動了。
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密集而均勻，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螢幕上引數一行一行跳出來，幾乎沒有停頓。
偶爾他會停下來，在草稿紙上快速畫幾筆，然後又繼續敲。
台下有人低聲交流。
「這手速，練了多少年？」 【記住本站域名 ->.】
「Mark這種級別，這種題目就是熱身。」
三分鐘過去。
林東沒動。
他隻是看著螢幕，像在發呆。
不急。
他在心裡把題目又過了一遍。LNA，低噪聲放大器，射頻前端最核心的模組之一。
噪聲係數、增益、線性度、功耗，四個指標互相牽扯，想全部做到最優幾乎不可能。
但「幾乎不可能」不等於「不可能」。
對於2005年的人來說，這個題目確實難。四個指標互相牽扯，想全部做到最優，按現在的理論框架，確實做不到。
但對於來自未來的他來說——
林東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就跟問一個成年人「一加一等於幾」差不多。
現在的問題是——等多久。
等Mark把所有的本事都亮出來，等台下的人把期待值拉到最高，等所有人都覺得勝負已定。
然後，開始小小的震撼。
他閉上眼睛。
台下開始有人皺眉。
「他在幹嘛？」
「不知道……」
「該不會是放棄了吧？」
程川的指甲掐進掌心。
動啊。你倒是動啊。
他盯著林東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剛才Dave那場也是這樣，前麵一直不動，最後點了幾下滑鼠就贏了。但那是Dave。這是Mark。
Mark不一樣。
程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又在等。
他發現自己開始有點理解這個人的套路了。
前麵不動，後麵一擊。但問題是，這是Mark。
Tina站在後麵，目光落在林東身上。
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Dave，第二次是Mark的挑戰，現在是正式比賽。
每一次都是這樣，前麵不動，後麵點幾下滑鼠。
她忽然有點期待，這次他點完滑鼠之後，會發生什麼。
安德森擠在第一排。
他看看台上的Mark，又看看林東，又看看周圍那些一臉嚴肅的斯坦福學生，忽然笑了一下。
這幫人還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他見過林東怎麼搞定吳明，怎麼搞定海灣資本，怎麼搞定羅西家族。
那些人哪個不比這幫學生老辣？哪個不比這幫學生難纏？
林東坐在那兒，閉著眼，像在睡覺。
安德森知道他沒睡。他在等。
等這幫人把期待值拉到最高，等Mark把所有的本事都亮出來，等所有人都覺得勝負已定......
然後睜開眼，結束。
安德森舉起咖啡，朝台上晃了晃。
Magic Lin。
七分鐘。
林東還是沒動。
台下開始有人笑。
「這人是不是被嚇傻了？」
「剛才贏Dave是運氣吧？」
「運氣個屁，你運氣一個給我看看？」
「那他在幹嘛？冥想？」
Dave站在人群裡，嘴角慢慢扯起來。
嚇住了吧。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Mark，又看了一眼林東，你完了。
八分鐘。
林東動了。
他拿起滑鼠，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然後放下滑鼠。
繼續坐著。
差不多了。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Mark那邊應該已經做完大半了，台下的人也開始不耐煩了。
火候到了。
該給他們來個小小的震撼了。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出聲。
「又來了？」
「點幾下滑鼠就完了？」
「這他媽是碩士畢業設計的難度，他點幾下滑鼠就搞定？」
Dave的笑僵在臉上。
他盯著台上那個又靠在椅背上閉眼的人，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剛才，剛纔好像也是這樣。
程川的呼吸停了。
又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應該緊張。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比剛才更快了。
程嶼的眼睛眯起來。
果然是故意的。
Tina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看著林東，看著那個靠在椅背上的年輕人，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東西？
安德森笑了一下。
來了。
Mark沒有抬頭。
但他敲擊鍵盤的速度，慢了半拍。
他聽見了那幾下滑鼠的聲音。
他告訴自己專心，別管那個人在搞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十五分鐘。
Mark敲下最後一個回車。
他沒有立刻舉手，而是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確認每一個引數都在指標範圍內。
然後他舉起手。
「完成了。」
台下響起掌聲。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往林東那邊看了一眼。
林東還坐在那兒。閉著眼。
裁判走過去，開始跑Mark的模擬。
螢幕上資料一行一行跳出來。
「噪聲係數……0.8dB。」
「增益……18.5dB。」
「線性度…… 12dBm。」
「功耗……2.1mW。」
台下有人吹口哨。
「牛逼。」
「這個指標，發論文都夠了。」
「Mark還是Mark。」
裁判點了點頭，轉向Mark。
「綜合評定……98分。」
掌聲更響了。
Mark站在原地，沒動。他轉過頭，看著林東。
林東睜開眼。
98分。不錯。
他在心裡點了點頭。Mark確實有東西，這個分數不是白給的。
但還不夠。
裁判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螢幕。
就一眼。
他愣住了。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東，表情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你……」
他說不出話。
正常。
林東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裁判的表情，心裡沒什麼波瀾。
台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裁判，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心裡湧起同一個念頭：怎麼了？
程川的呼吸停了。
又是這樣。
但他這次沒有害怕。他隻是盯著那個裁判，等著他說出那個數字。
程嶼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盯著台上那個裁判，盯著他臉上的表情，不會吧？
Tina的眼睛亮了。
來了。
安德森站在第一排，嘴角慢慢咧開。
Magic Lin，我就知道。
裁判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個字。
「噪聲係數……0.62dB。」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多少？」
「0.62？開玩笑吧？」
裁判繼續念。
「增益……20.1dB。」
「線性度…… 19dBm。」
「功耗……1.4mW。」
他唸完最後一個數字，抬起頭，看著林東。
他的聲音有點乾。
「綜合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