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是技術裡拔尖的人。」
「那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我們用的最好的晶片,是誰設計的?」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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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手機裡最核心的作業係統,是誰寫的?」
沉默加深。
「我們畫圖用的軟體,我們模擬用的工具,甚至評判我們設計『美不美』的那套標準——源頭在哪兒?」
他自問自答,每個字都像從凍土裡拔出來的石頭:
「在西方。」
「過去二十年是,現在2005年是。」他頓了頓,那個「停頓」裡承載著無法言說的重量,「在我看到的『未來』裡,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依然會是。」
這句話讓蘇曉雯蹙眉,周承宇抬起了頭。他們聽出了某種超越認知的篤定。
「他們告訴我們,這是『全球化』,這是『產業分工』。」
林東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冰冷的諷刺,「我們負責出汗,他們負責微笑。我們負責組裝,他們負責定義。我們負責追趕,他們負責製定跑道的規則。」
「然後有一天,他們會用我們組裝時流的汗,造出的船,開過來的炮,抵著我們的腦門,告訴我們。」
「『看,這就是規則。』」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過那個未來。」
林東的聲音輕了下來,卻更錐心,「我見過我們最聰明的腦子,擠破頭去給他們優化演演算法。
我見過我們最靈巧的手,日夜不休去實現他們的創意,我見過我們最有品味的設計師,最大的榮譽是作品被他們的博物館收藏。」
「然後他們拍拍我們的肩膀,說:乾得不錯,夥計。繼續努力。」
「但我們自己的名字呢?」
他問,問在場的人,也問牆上那段看不見的歷史。
「我們自己的標準呢?我們自己的『美』呢?我們自己的孩子……什麼時候才能不再照著別人的照片學走路?」
張明遠的臉憋得通紅,他想起了廠裡那些永遠在模仿的公版電路。
周承宇的手指攥緊了,他想起了論文上那個刺眼的外人名字。
蘇曉雯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們不是來幫諾基亞賣更多手機的,不是來幫微軟寫更相容的驅動的,更不是來幫蘋果的供應鏈多一個廉價選項的。」
他目光如炬,看向每一個人:
「我們是要在這個故事還冇寫死的2005年。」
「親手,把它撕了。」
「硬體、軟體、設計……這些都不是關鍵。」
林東指向窗外,那是太平洋的方向,「關鍵是我們能不能在這間屋子裡,回答一個問題。」
「當下一代人拿起一個改變他們生活的工具時,他們首先驚嘆的,是它來自『東方』,還是它來自『西方』?」
他不再需要答案,因為答案已經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從今天起,我們冇有退路,隻有彼此。」
「前麵是所有巨頭的圍剿,和一萬個『不可能』。」
「但我們做的事,今天必須開始。」
他走回桌邊,拿起財叔準備好的檔案,將印著名稱的那一頁,轉向所有人。
隨後在白板上寫下『東方科技』。
「我們要做的,不是成為東方的蘋果、諾基亞、摩托羅拉。」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那是風暴眼中心的平靜。
「我們要讓以後的人,提起這些手機品牌,會下意識地補一句。」
「哦,那是在東方科技出現之前,最好的選擇。」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絕對寂靜。
這句話太狂了,狂到超越了商業宣言,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彈,在每個人心裡炸開不同形狀的波濤。
張明遠的呼吸徹底停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迴蕩著「東方科技出現之前」這幾個字。
這不僅僅是超越現有的手機巨頭,這是要重新定義時間軸。
一股混雜著恐懼與巨大興奮的戰慄,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彷彿看到自己焊過的每一塊電路板,都成了這條新時間軸上的基石。
他的手心瞬間被汗水浸透,但眼裡卻爆發出近乎虔誠的光。
周承宇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頂尖學府出來的人,他太清楚這句話在技術史上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商業目標,這是技術王座的宣戰書。
他內心那個信奉邏輯與理性的部分在尖銳地警告:這不可能。
但另一個被長期壓抑的、渴望參與定義時代而非跟隨時代的部分,卻被這句話精準地、粗暴地點燃了。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再冰冷,反而微微發燙。
原來,他渴求的「純粹研究」,其終極形態,或許就是參與創造這樣的歷史節點。
蘇曉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輕輕攥了一下,又驟然鬆開。
她看著林東平靜的側臉,這個昨天用圖紙征服她、剛纔用往事觸動她的男人,此刻輕描淡寫地丟擲了一個足以讓整個行業地震的野望。
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那是一種被帶入極速軌道的失重感。
她指尖殘留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渴望——如果「東方科技」將成為新的坐標,那麼她手中正在描繪的線條,就將成為定義這個坐標的美學原點。
一種比「被征服」更深刻、更具吸引力的「共同創造」的使命感,悄然滋生。
連站在角落的財叔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保溫杯差點冇拿穩。
他混跡江湖多年,聽過無數老闆吹牛,但把目標直接錨定在巨頭諾基亞、摩托羅拉身上,並斷言其將成為「過去時」,這種格局和遠見,他聞所未聞。
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跟的這位年輕老闆,要玩的不是一個生意,而是一場改朝換代的戰爭。
隻有阿豪依舊如雕像般站立,隻是他凝視林東背影的眼神裡,那層絕對忠誠的底色上,似乎也掠過了一絲極為罕見的精光。
林東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並且正在他們各自的土壤裡瘋狂生根。
會議室陷入真空般的寂靜。
林東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所有人習慣的認知框架。
「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