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車駛入福田區,窗外的景象變得嶄新而冷清。
「林老闆,前麵那棟,『國際科技大廈』,去年剛落成。」財叔介紹道。
林東「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反射著天光的玻璃幕牆。他很清楚:現在這裡空,便宜。再過幾年,這裡的價格會讓人高攀不起。時機,就是一切。
車子停下。中介是個乾練的女人,早已等候。看樓過程,林東幾乎遮蔽了所有關於「尊貴」、「體驗」的廢話。他直奔落地窗,看視野,看格局。
他接過平麵圖,手指直接點在覈心區域。「這裡,全打通。東南角,做獨立辦公室,窗戶要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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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問題像子彈一樣彈出:「電路最大負荷?能否支援實驗室?千兆專線最快多久能通?」
中介被問得一愣,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回答,她意識到這不是來看風景的富二代。
林東轉身,語氣不容置疑,「就這裡。頂層或次頂層優先約業主,現在談。」
半小時後,茶樓包廂。空氣裡飄著普洱的陳香。
業主李總先到,五十來歲,腕上的檀木珠子油潤髮亮。
見到財叔推門進來,他立刻笑著起身,手已經伸了出去:「王老闆,久仰久仰!您能看上我那層樓,真是緣分!」
財叔臉上堆著和氣生財的笑,手握住,身體卻微妙地側開半步,讓出了身後的通道。
李總笑容未變,眼神裡卻掠過一絲疑惑。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年輕人,徑直走到主位,安然坐下。
這誰?
李總心裡打了個突,看向財叔。
財叔這才微微躬身,臉上的恭敬不是假的:「李總,給您鄭重介紹一下,這位纔是我們真正的老闆,林東,林先生。今天這買賣,我們林總親自跟您談。」
老闆?
這麼年輕?
李總心裡那點「被怠慢」的不快瞬間被驚疑取代。
他迅速調整表情,生意場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他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轉向林東:「哎呀!林總!真是……真是年少有為,一表人才!失敬失敬!您能看上我那層樓,是我們大廈的福氣啊!」
林東隻是微微頷首,冇接這頂高帽。「李總客氣。樓我看過了,還行。直接談價吧。」
寒暄被乾脆利落地斬斷。
李總心裡又是一咯噔,這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收斂了些許過分的熱絡,也坐直了身體:「好,林總快人快語。那我也直說了,按現在福田中心區這個地段,這個品質,行情價怎麼也得一萬五一平。
您看中的那層整一千平,總價一千五百萬。這價格,實在!」
林東冇立刻反駁。
他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時,才抬眼看向李總,聲音平穩道:
「一萬五,是等這裡成了真正的CBD才賣得出去的價。」他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點了點,「現在這裡,路上車比人多。這個價,虛了。」
他頓了一下,不給李總插話的機會,清晰吐出自己的價碼:「我的底價,單價一萬。整層,一千萬。」
「不可能!」李總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露出誇張的和氣憤的表情,「林總,您這砍價……這連我當初拿地的成本都覆蓋不了!這絕對不行!」
「那您就慢慢等。」林東說著就要起身,「等兩年,等三年,等這裡真熱鬨起來——前提是,這兩年南山、前海那邊,冇起來更便宜的地兒。」
這話戳到痛處了。李總臉色變了又變,咬牙:「一萬二!最低了!」
林東似乎早料到他這反應,臉上冇什麼波瀾。他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籠罩著李總,然後,丟擲了他真正的、精心設計的鉤子:
「就按一千萬。我首付,隻付兩百萬。」
李總眉頭擰緊,顯然對這個價格和超低首付極為不滿。林東不理會,繼續道:
「合同簽完,兩百萬立刻到你帳上,絕不拖延。同時,產權過戶手續同步啟動,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我的名字寫在紅本上。」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李總的眼睛,然後,丟擲了那個閃爍著危險又誘人光芒的賭註:
「剩下的八百萬,我分二十四期,兩年付清。該算的利息,一分不少你的。」
「但是——」他刻意拖長了這兩個字,讓包廂裡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瞬,「如果未來兩年內,我有任何一期尾款,逾期超過三十天。」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那麼,這份購房合同自動作廢。你已經到手的兩百萬首付,不用退,歸你。那層樓,你原封不動地收回去。我們之間,債務兩清,再無瓜葛。」
白拿兩百萬?
李總的心臟,在聽到最後幾個字時,猛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這條件……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起來: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是這個叫林東的年輕人,真的還不上錢,違約了。然後呢?然後我不過是把房子拿回來,晚了兩年出售而已。
可我卻平白無故,穩賺了兩百萬現金!兩百萬啊!這層樓現在掛著,一年能不能賣掉都兩說,賣掉又能淨賺多少?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最好的結果呢?
是他咬牙撐住了,按時付清了所有尾款。那又如何?
我按照一千萬的總價賣掉了房子,雖然單價低了點,但資金回籠快,也冇有任何損失啊!
怎麼算……怎麼算這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不,不對,不是不賠,是血賺!尤其如果他違約……那兩百萬簡直就是白撿的!
巨大的利益誘惑像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理智。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兩百萬現金堆在眼前的景象。
然而,老江湖的本能讓他臉上冇有立刻露出狂喜。相反,他眉頭皺得更深,露出一副「你把我當傻子還是你把生意想簡單了」的凝重表情,連連搖頭:
「兩年……林總,二十四個月,週期太長了!這中間有多少變數?政策、市場、甚至您自己的生意……誰說得準?」
他身體猛地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定林東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到一絲心虛或動搖。
他決定,再狠狠加一碼,把這看似肥美的肉,徹底烹熟,確保吃進自己嘴裡,絕不會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