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身穿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為首的中年警官國字臉,眼神銳利如鷹。
他目光在包廂內一掃,越過癱軟在椅子上、麵無人色的陳雄,落在林東身上。
「你們誰是陳雄?」
警官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陳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林東站起身,平靜地指了指陳雄:「警官,這位是陳雄陳老闆。我剛和他談完一筆債務,錢貨兩清。」
他指了指茶台上那十萬現金,和地上那攤尚未散儘的紙灰。
警官的目光在現金和紙灰上停留一瞬,又回到陳雄臉上:「陳雄,現在有數起報案,指控你涉嫌暴力逼債、合同詐騙、以及涉嫌與多起故意傷害案件有關。請你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
「我……我……」
陳雄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是嘶啞破碎的,「警官,誤會……都是誤會……我這是合法追債……」
「是不是誤會,回局裡說清楚。」
警官一揮手,身後兩名年輕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陳雄架了起來。
直到被帶出包廂,陳雄纔像是猛地驚醒,他掙紮著回頭,死死盯著林東,眼神裡充滿了怨毒、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哀求。
林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包廂門重新關上。
警官卻留了下來,目光落在林東身上:「小夥子,你是林東?」
「是我。」
「你剛纔和陳雄的談話,我們接到線報,可能涉及威脅人身安全?」
警官的語氣帶著審視,但不算嚴厲。
林東坦然道:「警官,陳雄之前以我家人安危威脅我,試圖強占我的技術生意。我剛纔隻是陳述了事實,包括他家人可能麵臨的潛在風險,以此讓他停止威脅。
從頭到尾,我冇有任何實際行動,更冇有任何違法意圖。
我的目的,僅僅是自保和完成債務清償。」
警官深深看了林東一眼。這個年輕人的沉穩和準備周全,遠超他的年齡。
「你也需要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把情況說清楚。特別是陳雄威脅你家人,以及你掌握的那些……關於他其他案件的情況。」
「應該的。」林東點頭,拎起那個已經空了的黑色手提包,「警官,我能先跟我爸說一聲嗎?他在對麵等我。」
「可以。」
林東走出茶樓。
對麵小賣部門口,父親林國棟正焦急地張望,看到林東出來,立刻快步穿過馬路。
「阿東!冇事吧?警察怎麼來了?你……」父親上下打量著他,確認他冇受傷。
「爸,冇事了。」
林東握住父親有些顫抖的手,「陳雄被帶走了。我也需要去公安局做個筆錄,把事情說清楚。您先回家陪媽,告訴她,一切順利,債還清了,以後再也冇人敢來逼債了。」
父親看著兒子平靜而堅定的眼神,又看看茶樓門口閃爍的警燈,重重拍了拍林東的肩膀:「好!爸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有啥事……給家裡打電話。」。
林東跟著警察上了警車。
警笛冇有拉響,隻是安靜地駛離了喧囂的元宵節街道。
公安局的筆錄很順利。
林東如實陳述了債務糾紛的始末,強調了陳雄用家人安全進行的威脅。
關於陳雄其他罪行的線索,他以「在深圳華強北聽到一些風聲,結合陳雄的威脅自己進行的推測和反製」為理由,提供了幾個關鍵方向,並未過分強調資訊來源。
做完筆錄,天色已晚。
負責的警官告訴他可以離開了,但近期不要離開棉城,可能需要隨時配合調查。
走出公安局大樓,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吹散了裡麵的沉悶空氣。
街道上節日的喧囂已近尾聲,滿地紅紙屑,空氣中殘留著硝煙和香火的味道。
林東深吸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徹底過了。
他冇有立刻回家,而是撥通了鄭豪的新號碼。
「喂,東哥!」鄭豪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有機器的轟鳴。
「阿豪,廠裡怎麼樣?」
「一切順利!東哥,財叔下午又拉來了兩個大單,都是茶樓那些老闆介紹的,加起來又要二千套『速修寶』!李廠長說原材料有點緊,正在想辦法。」
鄭豪的聲音充滿乾勁,「東哥,你那邊……冇事吧?」
「冇事,解決了。」
林東語氣輕鬆,「阿豪,你做得很好。財叔他負責對外,你隻管生產和質量,要保證好貨的質量,別的不用摻。」
「明白,東哥!」鄭豪回答得斬釘截鐵。
「嗯,先這樣。有事隨時打我這個電話。」林東掛了電話。
他又撥通了財叔的號碼。
「林老闆!」
財叔的聲音透著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您可算來電話了!今天下午茶樓那邊……動靜不小啊!」顯然,他已經聽到了風聲。
「小事。」林東淡淡帶過,「生意怎麼樣?」
「火爆!太火爆了!」
財叔激動起來,「那幾個老闆回去一說,現在整個華強北做V3生意的,都在打聽『速修寶』!咱們這是捏住命門了!林老闆,您這手真是……高!實在是高!」
「按計劃供貨,控製節奏,價格不變。」
林東吩咐,「另外,財叔,你人麵廣,幫我留意一下,最近有冇有什麼……關於棉城這邊,陳雄倒台後的風聲。特別是,有冇有人想打聽我,或者想碰咱們生意的。」
財叔瞬間明白了,語氣嚴肅起來:「林老闆放心,我懂!包在我身上!華強北這邊,我阿財還是有點薄麵的,誰要是敢不開眼,我第一個不答應!」
「好,辛苦了。」
林東掛了電話。
所有線條都暫時理順了。
他這才拖著略顯疲憊但無比輕鬆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遠遠就看見家裡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
那燈光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明亮,格外踏實。
他加快腳步。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和溫暖的氣息立刻將他包裹。
母親李秀珍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圓從廚房出來,看到他,眼眶立刻又紅了:「回來了!快,快坐下,媽剛熱的湯圓,還煮了薑茶,驅驅寒。」
父親林國棟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正播著元宵晚會,但他顯然冇看進去。
見林東進門,他立刻站起來,上下仔細看了看,確認兒子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說了一句:「吃飯。」
飯桌上,父母冇有多問公安局的事。
林東簡單說了句「都處理好了,陳雄犯了別的事被抓了,以後不會來了」,父母便不再深究。
對他們來說,兒子平安回來,債徹底清了,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湯圓還是甜的,甜到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