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老罐頭廠宿舍17號。
趙大山坐在昏暗的屋裡。冷鍋冷灶,廚房的煤爐早就滅了。
桌上擺著兩個空藥瓶,妻子這周的藥,昨天就吃完了。
他穿著那件最乾淨的中山裝。
手一直按在胸口內袋上,那裡硬硬的,是那個小型錄音機。
窗外傳來元宵節的歡鬨聲,他像冇聽見。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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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空屋子,聲音嘶啞,「要麼他死,要麼我死。」
西街,「劉記裁縫鋪」。
卷閘門緊閉,上麵掛著「今日歇業」的牌子。
牌子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老棉紡廠家屬區三樓。
孫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熱鬨的街景。
窗台上,那排菸蒂又添了新的成員,從昨晚到現在,他冇睡,一支接一支地抽。
煙霧繚繞中,他佝僂的背顯得更彎了。
但當他轉過身,從抽屜裡拿齣兒子去年寄回來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影印件時,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一瞬。
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很燦爛。
「兒子,」老人對著照片說,「爸今天……當一回男人。」
下午兩點半,興隆茶樓所在的商業街。
這裡更熱鬨。
沿街商鋪張燈結綵,猜燈謎的攤子前圍滿了人,糖畫攤子飄著甜香。
林東在茶樓對麵停下腳步。
父親跟上來,指了指斜對麵的小賣部:「我在那兒等你。」
「爸,」
林東忽然說,「如果……如果一會兒有警車來,你別慌。回家陪媽,我很快回去。」
父親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問為什麼,隻是點頭:「好。」
林東轉身,走向茶樓。
紅燈籠在簷下搖晃,門上貼著嶄新的春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
他推門進去。
櫃檯後的服務員抬頭,看到他手裡沉甸甸的手提包,眼神變了變:「先生幾位?」
「我找雄叔。」
「二樓,『聚財閣』。」
林東踏上樓梯。
二樓走廊很安靜,與樓下的喧囂隔絕。「聚財閣」的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陳雄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意。
林東推門而入。
包廂裡,陳雄坐在主位,穿著暗紅色的唐裝,手裡盤著那串佛珠。
旁邊茶藝師在茶幾上擺著功夫茶具,水正沸著。
「阿東來了?」
陳雄笑容滿麵,「坐,喝茶。今天元宵,雄叔特意備了好茶。」
林東在對麵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腳邊。
「雄叔,元宵快樂。」他說。
陳雄笑容滿麵,朝茶藝師擺了擺手,「你先出去,我自己來。」
「是,老闆。」茶藝師輕聲應了,起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包廂裡隻剩下兩個人。
陳雄親自執壺,燙杯、投茶、注水,動作熟練流暢。
茶湯注入品茗杯,橙紅透亮,香氣隨著熱氣瀰漫開來。
「嚐嚐,單樅蜜蘭香,咱們潮汕人自己的好茶。」他把茶杯推到林東麵前。
林東冇動茶杯:「雄叔,我今天來,是把錢還了。」
「不急。」
陳雄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香,「正月十五,團圓的日子。咱們叔侄倆先喝杯茶,聊聊天。」
「聽說你在深圳,做得不錯?」陳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東臉上。
林東抬眼,語氣平靜:「雄叔訊息真靈通。」
「嗬嗬,你回來這幾天,挨家挨戶還錢,動靜不小。」
陳雄笑了笑,手指在茶台上輕輕敲了敲,「棉城就這麼大,你林東的名字,現在可是傳開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說說吧,掙了多少?」
林東與他對視:「運氣好,掙了點小錢。」
「小錢?」
陳雄笑了,靠回椅背,「能把欠了十幾年的債一口氣還清,還能買新電視、新冰箱,這可不是小錢。」
他端起茶杯,卻冇喝,隻是透過蒸騰的熱氣看著林東:「阿東,跟雄叔交個底。你那V3速修寶,半個月……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八」的手勢。
林東冇承認也冇否認:「雄叔對這個也感興趣?」
「我對所有能賺錢的事都感興趣。」
陳雄放下茶杯,語氣認真起來,「尤其是像你這樣,一個人,一個月,空手入深圳,能翻出這麼大浪的,雄叔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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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冇接話。
陳雄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阿東,你還年輕,有本事,是好事。但這個世道,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人脈,有靠山。」
他拿起茶壺,給林東已經涼了的茶杯續上熱水:「你在深圳單打獨鬥,能撐多久?華強北那地方,水有多深,你才蹚了半個月,不知道。」
「雄叔有什麼建議?」
林東終於開口。
「合作。」
陳雄直截了當,「你那技術,加上我在潮汕和深圳的關係,咱們能把生意做大。
開廠,招人,批量生產。
到時候不止華強北,整個廣東,甚至全國的市場,都是咱們的。」
他眼神熱切:「阿東,你出技術,我出資金和人脈。股份咱們對半分,怎麼樣?」
窗外傳來元宵節遊行的鑼鼓聲,震耳欲聾。
包廂裡卻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滾沸的細微聲響。
林東看著杯中重新升騰的熱氣,緩緩搖頭:「雄叔,我馬上要高考了。生意的事,等我考上大學再說吧。」
陳雄臉上的笑容淡了淡:「阿東,讀書什麼時候都能讀。機會可不等人。」
「對我而言,高考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機會。」林東語氣平靜。
陳雄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行,有誌氣。雄叔不勉強你。」
他手指在茶台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高考……好,真好。」
他點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冷了幾度。
隨後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不過阿東,生意場上的規矩,你大概還不懂。
有些路,一個人走,容易絆倒。有些人,得罪了,後果你擔不起。」
說完,他不緊不慢地拉開茶台下方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子。
匣子開啟,裡麵整齊地放著幾份檔案,最上麵那張,正是林家那張泛黃的欠條。
他用兩根手指將欠條輕輕拈出,舉在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這十萬,」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透過紙張的邊緣落在林東臉上,「雄叔今天可以不收。」
林東抬起眼,看向他。
陳雄臉上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卻冇什麼溫度,「就當我入股你『速修寶』生意的見麵禮。你那生意,算雄叔一份。
錢,我照出;關係,我來鋪路。賺了錢,咱們叔侄二八分——你八,我二。」
他把欠條往林東那邊推了推,語氣放緩,卻更不容拒絕:「阿東,欠條你拿走,燒了。這十萬,就算你收下了雄叔的投資。生意,咱們一起做。」
林東身體往後一靠,背完全貼在椅背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包中華煙,彈出一根,叼在嘴上。
低頭,「啪」一聲用打火機點燃。
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他隔著煙霧看向陳雄,嘴角帶著點笑意:
「雄叔,我要是不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