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好訊息
9月30日。
傍晚。
林東從教學樓出來，冇直接回宿舍。
他在校園裡走了一會兒，最後在洗星湖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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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落山了，湖麵泛著橘紅色的光。幾隻白鷺在水邊站著，一動不動。遠處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草地上看書。
一個月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麵。
這一個月，發生了不少事。
軍訓站軍姿站到腿發軟，踢正步踢到腳起泡。在操場上曬成黑炭，在食堂裡排長隊等到餓過勁。
軍訓結束後開始上課，他慢慢發現一件事，班上的人，他一個都不熟。
不是不想熟，是根本熟不起來。
大學上課和高中不一樣，高中是一個班的人整天待在一起，大學是走班製。
這門課在這個教室，那門課在那個教室，身邊坐的人換來換去。
有時候上一堂課坐旁邊的是這個人，下一堂課又換成了另一個人，一星期下來，能記住名字的冇幾個。
而且課堂上總有人喜歡攀比。
穿什麼牌子的鞋，用什麼型號的手機，家裡開的什麼車。林東聽著，冇什麼感覺，但也不喜歡那種氛圍。
反倒是宿舍那幾個，關係越來越好。
雖然大家不是一個專業，但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中午食堂一起吃飯，晚上回來躺著聊天。李虎扯淡，陳龍拆台，許藏總是安靜的聽著。一天24小時，有一半時間待在一起。
宿舍裡冇人攀比，冇人問東問西。
不問你是哪來的，不問你家乾嘛的，不問你想乾嘛。就是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聊漂亮學姐。
他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話：大學四年，不如同寢一年。
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該體驗的都體驗了。
接下來，該回公司了。
配件差不多要到了，那邊一堆事等著他。再拖下去，張明遠他們該急了。
但他得想好怎麼跟宿舍這幾個說。
他不想打破這份情誼。
這幾個貨，是真心對他好，他也是真心把他們當兄弟。
好在深大有走讀。
很多深圳本地的學生都回家住，外地也有租房走讀的，學校不管。
他可以拿父母當理由，爸媽搬來深圳了，離學校近，有時候回家住，方便。
很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多想。
就這麼說。
他站起來，往食堂方向走。
「一份炒粉，不要辣椒，多放香菜。」
老闆應了一聲，開始炒。
林東站在旁邊等著，手機震了。
財叔打來的。
他接起來。
「林總，方便說話嗎？」
財叔在那邊清了清嗓子，開始例行匯報。
每週一次，雷打不動。這一個月都是這樣。
「張工那邊主機板跑順了，資料穩定。周博士觸控演演算法又優化了一版，程川程」嗯。」
嶼天線引數跑完了，就等整機。
蘇設計師那邊中框改好了。丁筱驅動寫完了，等螢幕調順就能合。電池還剩一些，夠用。李國輝那邊材料備好了，等您回來安排。」
匯報完常規工作，他頓了頓。
「林總，還有個好訊息。」
林東愣了一下。
「說。」
「配件都到了！」
財叔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那股興奮勁壓都壓不住。
「九月底那批早就到了，十月的那些螢幕、攝像頭、儲存、聯結器今天下午全部到齊！我剛纔親自驗的貨，一件不差！」
林東攥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都到了？」
「都到了！」財叔在那邊笑得合不攏嘴，「林總，四個月了，可算全齊了！
「」
林東冇說話。
四個月。
從六月到現在，從一無所有到公司、人才、裝置，全齊了。
東莞收廠，舊金山談判，斯坦福挖人，ATL跑電池，LG談螢幕————一件一件，都過來了。
現在，終於可以開始了。
他嘴角動了動。
「好。」
財叔還在那邊激動。
「林總，接下來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林東點頭。
「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九點，開會。」
他頓了頓。
「李國輝、王梅也叫上。」
財叔愣了一下，然後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好的好的！我馬上通知！所有人！九點！明天！」
他連說了好幾個「好的」，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股激動勁兒。
林東嘴角彎了彎。
「掛了。」
「好嘞好嘞！」
掛了電話。
終於，要開始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炒粉，往宿舍走。
宿舍裡。
李虎正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本《計算機導論》，但他根本冇在看，眼睛盯著窗外發呆。
看見林東進來，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老四，餓死了————」
話冇說完，就看見林東把炒粉放在他桌上。
李虎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靠！老四！愛你！」
他一把掀開蓋子，熱氣冒出來，香菜的味道飄了滿屋。
陳龍在旁邊看書，頭都冇抬，但嘴角動了動。
「又帶？你乾脆給他包月算了。」
李虎已經埋頭吃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老四懂我，老四是我親兄弟。」
林東走到自己床位前，在椅子上坐下。
這小子今天下午有課，教室在東區，離食堂遠。他這邊近，順手就帶了。
帶習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李虎吃。
李虎吃得快，冇一會兒盤子就見底了。他滿足地往後一靠，拍了拍肚子。
「爽。」
林東看著他，想了想，開口。
「那個————跟你們說個事。」
李虎抬起頭。
「什麼事？」
林東頓了頓。
「後麵我可能不常回來住，我爸媽搬來深圳了，離學校挺近。有時候回家住，方便點。」
李虎愣了一下。
「啊？你也不常回來住？」
林東愣了一下。
「什麼叫也？」
李虎撓了撓頭。
「那個————我也正想跟你們說，我家那邊有點事，後麵可能不常回來。」
陳龍在旁邊推了推眼鏡。
「巧了，我也想說這事。」
林東看向他。
陳龍笑了笑。
「家裡有點安排，後麵可能不常回來。」
三個人說完，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然後一起看向許藏。
李虎先開口。
「老二，你呢？」
許藏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不回。」
李虎愣了一下。
「你不回？那你一個人住宿舍？」
許藏點了點頭。
李虎笑了。
「行，那老二守家，靠譜。」
陳龍也笑了。
「守家這個職位，非你莫屬。
許藏冇抬頭，但嗯了一聲。
幾個人都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誰也冇多問。
林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不愧是一個宿舍的，行為都帶有一致性。
他本來還擔心自己說走讀會顯得突兀，結果倒好，一個個都要走。李虎要回家，陳龍也有事，就許藏守家。
這樣挺好。
大家都走，就不顯得他特殊了。他回家住，他們也不會多想。
他嘴角動了動，就這樣挺好。
10月1日。清晨。
林東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
宿舍裡很安靜。李虎的床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陳龍的桌邊也冇人，書還攤著。許藏靠在床頭，翻他那本書。
林東坐起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宿舍。
昨天睡前李虎還在那兒唸叨，說國慶要去世界之窗玩，陳龍說想去大梅沙，兩個人爭了半天也冇爭出個結果。後來李虎說算了，先回家吃紅燒肉，出去玩的事後麵再說。
結果早上起來，人全冇了。
林東看向許藏。
「他們走了？」
許藏冇抬頭，嗯了一聲。
林東又問了一句。
「你不出去玩？」
許藏翻了一頁書。
「不去。」
林東看著他。
「七天假期，就在宿舍看書？」
許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嗯。」
林東嘴角動了動。
他下床洗漱。
回來的時候，許藏還靠在床頭，還是那本書，還是那個姿勢。
林東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我走了。」
許藏抬起頭，看著他。
「嗯。」
兩人對視了一秒。
林東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校門口，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路邊。
鄭豪靠在車邊，往人群裡張望。
眼睛掃過一個又一個，就是冇看見林東。
東哥現在啥樣了？軍訓苦不苦？曬黑冇？
他想起自己高中軍訓那會兒，半個月下來，黑得跟煤球似的，回宿舍照鏡子差點冇認出自己。
東哥————不會也那樣吧？
他開始專門往那些曬得黑的男生臉上瞅。
瞅了半天，還是冇找著。
「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鄭豪回頭。
林東站在他身後。
鄭豪愣了一下，黑了。真的黑了。
以前挺白的一個人，現在曬成了小麥色。臉黑了一圈，脖子也黑，露在外麵的手臂黑得更明顯。但眼睛還是那個眼睛，平靜，帶著點笑意。
鄭豪看著看著，然後憋不住了。
「噗——」
林東冇好氣地看著他。
「有這麼誇張嗎？不就曬黑了點？認不出我了？」
鄭豪捂著嘴，肩膀直抖。
「東哥————你現在這————這跟剛從部隊回來似的————」
林東撇了撇嘴。
軍訓的時候他真冇想那麼多。大男人一個，塗什麼防曬霜？再說了，軍訓嘛，體驗的就是這個。
誰能想到九月的深圳太陽那麼毒？一天雨冇下，天天暴曬。
然後就————曬黑了億點點。
「行了行了。」林東擺擺手，「趕緊開門，上車。」
鄭豪忍著笑，拉開車門。
林東上了車，靠在座椅上。
鄭豪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黑了，但還挺帥的。
「東哥，你現在這小麥色，挺經典的。」
林東看了他一眼。
「真的假的？用不用去美容院保養一下？」
鄭豪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東哥你這樣就行，真的，比原來還好看。」
林東嘴角動了動。
「行了，別誇了。我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
「最近公司怎麼樣？」
鄭豪收了笑，正了正神色。
「都挺好的。張工天天在那兒測資料，我去看了幾回，他對著螢幕一坐就是半天，連水都顧不上喝。
周博士我聽他說那個觸控演演算法比之前又流暢了不少。
程川那小子天天在實驗室裡折騰天線引數，我去的時候他老拉著我問東哥啥時候回來，說要給你看看他跑的資料。
程嶼話少，但每次開會都在，偶爾點個頭，發言比較少。丁筱還是那樣，對著電腦敲程式碼，我去的時候她頭都不抬。」
他頓了頓。
「蘇設計師那邊，中框改好了，李國輝送來一批樣品，她每次都在那兒比劃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
財叔天天盯著採購，跑前跑後的。
李國輝和王梅也來了幾趟，送材料、對進度，李國輝每次來都要去張工那兒看看，兩個人嘀嘀咕咕半天。」
鄭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反正都挺忙的。就等著你回去呢。
林東點頭。
「阿豪，挺好，觀察很細緻，不過...
」
鄭豪看向他。
「怎麼了？東哥。」
林東頓了頓。
「你不怪我現在隻讓你開車吧，會不會覺得————」
鄭豪臉色一正急忙打斷。
「東哥，你說什麼呢。」
他握著方向盤，聲音低下來。
「要不是您，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土呢，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鄭豪繼續說。
「東哥，您讓我乾啥我就乾啥。」他頓了頓。「就一直在您身邊，我也願意。」
林東看了他一眼。
「阿豪。你不怪我就好，現在先這樣，後麵有事安排你。你放心不會虧待你的。」
鄭豪點頭。
「東哥指哪我打哪。」
林東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
公司樓下。
林東推開車門，不放心的回頭說道：「阿豪，你說我真不用戴個口罩什麼的？」
鄭豪笑了。
「不用。東哥，就這樣挺好。」
林東嘴角動了動，轉身上樓。
上午八點五十五。
公司會議室。
林東推開門。
眾人已經到齊了。
張明遠、周承宇、蘇曉雯、程川、程嶼、丁筱，還有財叔和鄭豪，李國輝和王梅也坐在邊上。
門一開，所有人抬起頭。
然後..
安靜了兩秒。
張明遠憋著笑，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蘇曉雯別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東掃了一圈。
咳嗽了一聲。
「想笑就笑吧，別憋著。」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笑成一片。
程川第一個冇繃住，笑得最大聲。
「林總，真的，你軍訓一個月，比我們打一年球曬得都黑！」
林東走到主位，坐下冇好氣的說道。
「行了行了，笑夠了冇？」
眾人收了笑，但嘴角都彎著。
林東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
都齊了。
「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