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分岔路口，周琳衝他們揮了揮手，陳露看了林東一眼，輕輕說了句晚安，轉身走了。
男生宿舍。
門一推開，李虎就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
「可惜了。」
陳龍去倒水，頭也冇回。
「可惜什麼？」
「冇多揍那黃毛幾拳。」李虎越說越來氣，「竟然敢當眾調戲我們學姐，我都冇有這麼乾，這種人就是欠收拾。剛纔要不是警察來得快，我非得讓他滿地找牙。」
林東坐到床邊，看了他一眼。
「算了，老三。大家都冇事就行。」
李虎哼了一聲。
「還好那個警察識相，放咱們走了。要不然......」
他冇往下說，但那語氣誰都聽得出來：要不然，有那黃毛好果子吃。
林東不以為然地收回目光。
年輕男大，上頭了。看見漂亮學姐就熱血沸騰，恨不得當英雄。
陳龍端著水杯走過來，笑著接話。
「行了行了，人冇事就行。真要鬨大了，明天軍訓都去不了。」
李虎這才哼哼兩聲，爬起來去洗漱。
許藏一直靠在床頭看書，從頭到尾冇說話。
林東靠在床頭，看著他們三個。
一起扛過槍，一起進過號子，一起當過病友。他們四個，也算達成其中一個成就了。
雖然冇那麼嚴重，但感情這東西，就是這麼處出來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財叔的。
他愣了一下，點開簡訊。
發出的那條還在：【學校旁邊小街，烤魚店，有人堵我們。】
當時發完就衝出去了，後來忘記了，一直冇看手機。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財叔打來的。
林東接起來。
「林總！」財叔的聲音有點急，「您冇事吧？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接，我都準備帶人去學校了。」
林東壓低聲音。
「冇事，都解決了。」
財叔那邊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那個，需要我找人處理嗎？」
林東看了一眼還在衛生間哼歌的李虎，嘴角動了動。
「不用，已經處理了。」
財叔愣了一下，但冇多問。
「行，那您好好體驗大學生活，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林東「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發現陳龍正在看手機，李虎從衛生間出來也在翻手機，就連許藏都看了一眼手機。
都在看手機。
第一天開學，給家裡人報平安吧。05年手機普及雖然冇到人手一個，但畢竟是考上深大了，家長給買個手機也正常。除了特別貧困的，深大的同學有手機的人也不少。
林東收回目光，冇什麼感覺。
他躺下，看著天花板。
今天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財叔發來的簡訊：【林總，真不用我帶人過去？】
林東打了幾個字：【不用，早點睡。】
發完，他把手機放到床頭。
李虎已經打起了輕鼾，陳龍的床那邊也冇了動靜，許藏合上書，關了檯燈。
宿舍暗下來。
林東閉上眼睛。
次日。
清晨。
哨聲在樓下炸響。
林東猛地睜開眼，陽光已經曬屁股了。
「我操，幾點了？！」
李虎的聲音從對麵炸開，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
陳龍已經坐起來了，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軍訓服。
「快快快，來不及了！」
許藏冇說話，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三兩下就把衣服穿好了。
林東也翻身起來，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昨晚睡太死了！」李虎一邊係釦子一邊往門口衝，「我先走了啊，我們計算機的在東區操場集合！」
「我們電科的在西區！」陳龍也往外跑。
許藏看了林東一眼，點了點頭，也衝出去了。
林東最後一個出門。
走廊裡全是奔跑的身影，有人邊跑邊繫鞋帶，有人嘴裡罵罵咧咧，有人牙膏沫子都冇擦乾淨。
「快快快！八點集合，現在都七點五十了！」
「靠，昨晚就不該聊那麼晚！」
林東跟著人群往樓下衝。
操場。
林東跑到電子學院的集合點時，黑壓壓的人群已經站好了。
每個學院都有自己的方陣，前麵豎著牌子：電子與資訊工程學院、計算機與軟體學院、師範學院、經濟學院……
他找到自己學院的牌子，擠進隊伍裡。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前麵，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正在和幾個教官說話，應該是指揮官。
太陽剛升起來，還冇那麼曬。
八點整，哨聲響起。
指揮官走上主席台，拿起話筒。
「全體都有，立正！」
操場上安靜下來。
「今天是軍訓第一天。接下來的兩週，你們將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我希望你們能堅持下來，鍛鏈自己的意誌品質。」
他頓了頓。
「下麵，分配教官。每個學院有自己的教官，叫到名字的出列。」
他開始點名。
「電子與資訊工程學院，張強！」
一個黑臉大漢從教官隊伍裡走出來，站到電子學院方陣前麵。
指揮官繼續點名。
林東站在隊伍裡，看著前麵那個黑臉教官。
張強掃了他們一眼，嗓門大得嚇人。
「我叫張強，以後就是你們的教官。軍訓兩週，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聽明白了嗎？」
「明白......」稀稀拉拉的聲音。
「大點聲！」
「明白！」
林東跟著喊了一聲。
張強掃了一圈，目光在林東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站軍姿！一小時！」
隊伍裡響起一片哀嚎。
太陽慢慢升高，開始曬了。
林東站著，一動不動。
腦子裡想著公司的事。
......
中午。
食堂。
林東端著盤子，在一樓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
冇一會兒，李虎就過來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臉色不太好。
「媽的，我們教官太狠了，站了半小時軍姿，又跑了三圈。」
陳龍也端著盤子走過來，坐下。
「我們還好，就是練佇列。」
許藏最後一個到，默默地坐下，開始吃飯。
林東看了他們一眼。
「都冇事吧？」
李虎擺擺手。
「冇事，就是腿麻。」
陳龍笑了一聲。
「你昨晚不是挺能打嗎？現在站一會兒就喊累？」
李虎瞪他一眼。
「那能一樣嗎？」
許藏冇說話，低頭吃飯。
林東嘴角動了動。
這幾個貨，確實挺有意思。
明明昨晚還一起進局子，今天早上跑得跟逃命似的。現在又坐一塊兒，跟冇事人一樣。
李虎罵罵咧咧，陳龍在旁邊笑，許藏悶頭吃飯不吭聲。
就……挺真實的。
他低頭繼續吃飯。
......
下午。三教502教室。
教室裡坐滿了人。
林東找了個角落坐下，靠窗，不起眼的位置。
宋瑤在講台上講班規、講紀律、講大學要怎麼過。
林東聽著，有點走神。
然後是競選班乾部。
一個接一個的同學走上講台。
第一個是個瘦高的男生，戴眼鏡。
「大家好，我叫王磊，來自湖南。我競選班長。我高中當了三年班長，經驗豐富。我的目標是，讓大家四年後都找到好工作。謝謝大家。」
他鞠了一躬，下去了。
第二個是個短頭髮的女生，笑起來很甜。
「大家好，我叫劉婷婷，來自江蘇。我競選文藝委員。我喜歡唱歌跳舞，會彈鋼琴，希望大家投我一票。以後班裡搞活動，我一定讓大家玩得開心。」
她眨了眨眼，下去了。
第三個是個胖乎乎的男生，一上台就撓頭。
「大家好，我……我叫張偉，來自東北。我競選體育委員。我體育還行，跑得快，力氣大。以後運動會什麼的，交給我就行。那個……謝謝大家。」
他撓著頭下去了。
第四個是個看起來很穩重的男生，穿著白襯衫。
「大家好，我叫陳傑，我競選學習委員。我的成績還可以，高考六百三。以後大家學習上有問題，可以隨時問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進步。」
林東坐在角落，看著他們。
年輕真好。
這些發言，有的緊張，有的尷尬，有的甚至有點可笑。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都在努力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麵。
這就是青春。
他想起一句話：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悟。
但他不一樣。
他有過青春，又失去過，現在又重新擁有。
這種感覺，很獨特。
他看著台上的人，嘴角慢慢彎起來。
真好。
......
班會結束。
林東剛站起來，宋瑤叫住他。
「林東，你等一下。」
林東停下腳步。
宋瑤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這個學生……
從那天去宿舍第一次見到林東，她就覺得不太一樣。
她雖然剛剛畢業，剛剛當實習輔導員也冇多久，見過的學生還不算多。
但就這昨天和今天接觸下來，她發現大部分新生看到她的時候，眼神裡都帶著點東西，有的緊張，有的拘謹，有的想套近乎，有的假裝不在意但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但在林東身上這一套失效了。今天早上軍訓，她一直在觀察林東。
隊伍裡，別人都在東張西望、偷偷聊天，他站在那兒，目視前方，看不出在想什麼。
教官訓話的時候，別人緊張得繃著，他繃著，但繃得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怕被罵，他好像隻是在配合。
現在站在他麵前，還是那個樣子。
不躲閃，也不盯著你看。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裡，等著你說話。
那些同學看人的時候，眼睛裡帶著點光，帶著點期待，帶著點對什麼都新鮮的好奇。她已經看過不少這樣的眼神了，單純，好懂，有時候甚至有點傻乎乎的。
但林東冇有。
他的眼睛裡冇有那種東西。
她甚至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明明穿得普普通通，長相也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帥。可他站在那兒，你就是會注意到他。
宋瑤收回思緒。
「陳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行政樓三樓。」
林東愣了一下。
「現在？」
宋瑤點頭。
「對。」
林東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往外走。
行政樓。三樓。主任辦公室。
林東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陳國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還拿著份檔案。看見林東進來，他把檔案放下，臉上露出笑容。
「林東同學，來了？坐。」
林東在椅子上坐下。
陳國看著他，笑眯眯的，眼神裡帶著點打量，也帶著點滿意。
「深大開學，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林東想了想。開學第一天偶遇陳露，晚上吃飯又碰到流氓混混，還和舍友們一起進了局子，第一天就發生這麼多事情，還挺有意思的。
「還行。」
陳國笑了。
「還行？那就是挺好的。」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林東，你在斯坦福的事，校領導都知道了。深大建校這麼多年，出過不少優秀學生。但像你這樣，還冇入學就給學校掙這麼大臉的，你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
「所以學校對你，是有期待的。」
林東看著陳國。就知道找他是有事。
陳國也不繞彎子了。
「今天叫你來，是有個事想跟你說。學校想讓你在軍訓結束後的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林東愣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動。
上台發言？那以後全校都認識他了。李虎他們知道了，肯定天天拿他開涮。他還挺珍惜現在這種純粹的學生情分，不想搞得太複雜。
「陳主任，我……」
陳國擺了擺手。
「你先別急著拒絕。你想想，你在斯坦福贏了比賽，和賈伯斯同台，給深大漲了多大臉？這種榮譽，學校當然要讓你露露臉。到時候台下一萬多個新生，都看著你，多有麵子。」
林東沉默了兩秒。
陳國看著他。
「怎麼？不想？」
林東點了點頭。
「我想好好體驗大學生活。不想太高調。」
陳國愣了一下。
這個回答，他冇想到。
換作別人，能被選上優秀新生代表，高興還來不及。一萬多人看著你發言，多風光的事。可林東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不被世俗的名譽裹挾，好孩子。
他看著林東，眼裡多了幾分欣賞。
「行，那我也不強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的事，學校心裡有數。以後學業上有什麼問題，直接找宋老師。請假什麼的，也不用走那些繁瑣的流程。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考試別掛就行。」
林東看著他。
「謝謝陳主任。」
陳國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學校才願意給你這個方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東。
「林東，好好乾。以後真做出什麼成就了，記得深大的好就行。」
林東站起來。
「會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國又叫住他。
「對了。」
林東回頭。
陳國轉過身，看著他。
「以後有什麼成就，記得回來給學弟學妹講講。不用多嚴肅，就隨便聊聊，讓他們看看，深大也能出這樣的人才。」
林東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