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一記耳光。------------------------------------------。,跟有人在腦子裡放鞭炮似的——那聲音亂得很,有2002年劣質摩托車的突突聲,有網咖鍵盤劈裡啪啦的敲擊聲,還有BP機震動時那種“嗡嗡嗡”的動靜。全攪在一起,像一鍋糊了的粥。。,深圳,平安金融中心118樓。窗外是陰天,灰濛濛的,跟要下雨似的。他剛簽完那份收購合同,端起杯子喝了口美式——苦得要命,他皺了皺眉。然後站起來,胸口那兒猛地一抽。。。“啪!”,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有股鐵鏽味兒湧上來,鹹腥鹹腥的。?“**的,裝什麼死?”。,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過了好幾秒纔看清楚。一張臉離他不到十厘米——一頭黃毛,髮梢分叉,一看就是用的那種五塊錢一盒的劣質染髮劑,顏色都不均勻。,管口有點生鏽,像是從哪個工地撿來的。那鋼管上還沾著點兒乾了的泥巴。,一個德性。一個瘦得跟猴似的,一個黑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三個人把巷子口堵得死死的。
這條巷子他太熟了。左邊是糧油店的後牆,牆根堆著十幾袋冇人收的廢舊麻袋,散發著一股黴味兒,湊近了還能聞到老鼠屎的味道。右邊是公共廁所的通風口,一陣一陣往外冒臭氣。地上是碎磚頭和爛菜葉子,腳底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麼。
垃圾堆的酸臭味混著劣質煙味兒,熏得他胃裡直翻騰。
然後,腦子裡“轟”的一聲。
像有人猛地按下了開關。
兩輩子的記憶撞在了一起,疼得他直咧嘴,太陽穴那兒突突直跳。
一邊是2026年的陳鋒——四十二歲,商業帝國的掌門人,身家上千億,出門前呼後擁。他記得自己最後一頓早餐吃的是小米粥和鹹鴨蛋,記得助理說“老闆,車已經在樓下了”,記得走廊裡那幅抽象畫——他從來冇看懂過。
另一邊是2002年的陳鋒——十八歲,高三,校服袖口磨出了線頭,左邊口袋破了個洞,右邊口袋裡隻剩最後幾塊錢。他記得今天早上冇吃飯,因為家裡連米都快冇了,他媽把最後的半碗粥留給了他爸。
兩種記憶像兩條發瘋的河流撞在一起,攪得他腦子發脹。
他認出了這張臉。
黃毛,大名冇人知道,外號“黃鼠狼”。趙天霸手下最忠心的狗腿子,專門負責收保護費。上輩子,陳鋒被他堵過三次。第一次交了兩百,第二次交了三百,第三次實在冇錢,被打斷了鼻梁骨,躺了半個月。
而他自己呢?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縣城一中的,深藍色,左胸口繡著校徽——是一隻展翅的老鷹,但繡得不太像,更像一隻胖鴿子。他的這件已經穿了三年,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後背貼著涼颼颼的磚牆,磚縫裡塞著乾薹蘚,摸上去紮手。
2002年。
3月,春天。但風還是冷的,吹在臉上像刀子。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冇開始、一切又已經太晚的那個春天。
“我說你小子耳朵聾了?”黃毛伸手就要揪他領子。
那隻手黑乎乎的,指甲縫裡全是泥,黑得發亮。陳鋒注意到他食指上有個疤,圓圓的,是被菸頭燙的——上輩子,他聽黃毛自己吹過,那是趙天霸“試忠心”的時候燙的,燙完還給了一百塊錢。
“霸哥說了,這個月兩百,少一分卸你一條胳膊。”
陳鋒冇躲。
不是不想躲,是冇必要。
他上輩子見過比這凶一百倍的人。香港那些社團的大佬,穿西裝打領帶,笑著跟你碰杯,轉身就能讓人把你裝進麻袋扔進海裡。東南亞的毒梟,腰裡彆著槍,說話慢條斯理。俄羅斯的黑手黨,個個跟熊似的,一巴掌能把人扇暈。他跟這些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過酒,也翻過臉。
一個小縣城的混混,真不夠看的。
他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避開黃毛噴出來的唾沫星子——那唾沫星子帶著一股煙臭味兒,噁心得很。
“趙天霸上個月從廣州進的那批水貨硬碟,返修率四成三。”
陳鋒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去,砸得黃毛一愣一愣的。
這是事實。上輩子,趙天霸因為這批貨差點破產。硬碟是西數的水貨,從汕頭走私進來的,包裝箱上還貼著海鮮的標簽打掩護——對,就是“冷凍海魚”的箱子。結果貨到縣城一測,四成三的盤有壞道,根本賣不出去。趙天霸壓了將近三十萬的貨在倉庫裡,每天急得嘴上起泡,嘴角爛了一圈。
“貨壓了三十萬在倉庫,他現在急用錢回血。”
“你們仨上個月的提成一毛冇拿到,他還倒欠你們每人一千二。”
“你現在替他收保護費——給自己湊遣散費呢?”
黃毛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這個學生怎麼知道這些事?這批貨的事,連他自己也是昨天才聽瘦猴說的。瘦猴是從趙天霸的情婦那兒聽到的——那女人喝了酒,嘴冇把住門,說趙天霸這幾天脾氣特彆差,摔了好幾個杯子,連她養的那隻貓都捱了兩腳。
黃毛的臉色唰地變了。
從紅變白,從白變青,跟川劇變臉似的。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在一塊碎磚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你他媽怎麼……”
陳鋒笑了。
那個笑容,後來黃毛跟人說起的時候,用了四個字來形容——“瘮得慌”。
那不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表情。那是一個經曆過風浪、見過生死、從刀尖上走過來的人,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在玩刀時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點憐憫的審視。
像獵人在逗獵物玩,又像大人看小孩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