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峰今天穿的是很普通的灰色夾克,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運動鞋。
再瞥一眼門外那輛灰頭土臉、沾滿泥漿的舊皮卡。
陸小花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
她甚至又開始繼續塗指甲油。
「老同學,我是來買房子的!」秋峰皺了皺眉頭,不得不再次重申。
2001年,房地產熱潮還沒有興起。
有些眼光過於超前的老闆入局過早,地方沒選對,一頭紮進去,把自己陷入泥沼。
01-05年,還是房產萌芽期,很多大老闆都中招。 追書神器,.超流暢
蓋了房子賣不掉。
麗山雲端就是這種情況。
原以為蓋在半山腰,風景獨好,不缺人來買。
結果連問的人都沒有。
導致蓋了幾棟之後,資金周轉不開,後麵就爛尾了。
「買房子?」
陸小花上下打量著秋峰,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話,「老同學,這裡再爛尾,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別墅』!」
「不是你們工地旁邊搭的窩棚,喏,看見沒?」
她隨手拿起桌上落灰的價目表,用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敲了敲,「最便宜的B區小戶型洋樓,三千五一平起!一套下來,隨隨便便百來萬……」
「老同學,咱誰不知道誰啊,就你家那情況,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這裡一個廁所,都夠你吭哧吭哧掙好幾年的了!」
話雖刻薄,卻也在理。
都知根知底。
秋峰家境貧寒,才畢業不到兩月,能有幾個錢?
秋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就像和對方在談論天氣。
他甚至連目光都沒從沙盤上移開,隻是用更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重複著。
「我不止買一套,你跟老闆說,我打包,讓他給個實在價,現在就要。」
他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麗山,即將迎來一波大機遇!
到那時候,作為麗山唯一的商業用地,麗山雲端的房價跟坐直升機似地暴漲。
「打包?!」
陸小花又笑了,「哎喲喂!秋峰!幾年不見,你這吹牛的功夫見長了啊,不再是讀書時候那個悶葫蘆了啊!」
「還打包呢?你以為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呢?」
「我看你也是來要工錢的吧,怎麼,想要大老闆的電話?」
下麵幹活的人隻有工頭的電話,工頭跑了的話,最多還能聯絡監理,最多隻能找到專案經理。
後麵的大老闆是不會直接對接工人的。
陸小花以為秋峰隻是來騙大老闆電話的。
畢竟這裡的房子,壓根沒見誰真心來問過。
她更不相信秋峰是誠心買房來的。
哪怕秋峰表現得多真誠:「班花同學你誤會了,我真的是來買房的!」
「行行行,看老同學份上,」
陸小花拗不過,扭著腰肢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機電話,「我幫你問問我們經理,看能不能給你個骨折友情價!」
「等著啊!」
她撥號時,還故意朝秋峰和王強投去一個充滿憐憫的眼神。
電話接通,女孩背過身,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語氣明顯帶著敷衍。
電話很快結束通話,陸小花抬頭篤定地說道:「我們經理說了,就是那個價格,一分不能少!」
秋峰搖了搖頭,拿出那張裝著兩百萬的銀行卡。
「陸小花,我要是不信,可以先驗資!」
陸小花微微一愣:「你來真的啊?」
「真的買房!」
「好吧,等著!」
雖然她十分有十二分不相信自己這個老同學能買得起驪山雲端的房子。
可是客戶主動要求驗資,她沒理由不配合。
於是她走進辦公室鼓搗了好一陣,抱出來一套磚頭一樣大的機器,把秋峰給的銀行卡插進去。
秋峰淡淡說道:「密碼是六個0!」
輸入密碼,顯示屏上很快顯示出來長長一串餘額。
班花漫不經心地讀出來:「2000…千…萬…十萬…百萬…兩百萬?!!」
最後變成目瞪口呆的驚呼!
沉默了片刻,陸小花呼吸都變急促了。
卡裡居然有200萬。
女孩臉上的戲謔漸漸凝固,轉為驚疑,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她猛地抬頭,再次仔細地,從頭到腳審視著秋峰,眼神像第一次認識他。
又十幾秒後,陸小花再次站起身時,臉上的傲慢、輕蔑、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諂媚的、甜得發膩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誇張的熱情。
「哎呀呀!老同學!你看你這穿得……這也太低調了!」
「深藏不露啊!真是的!」
「快請坐快請坐!」
她手忙腳亂地想清理沙發上的灰塵雜物,甚至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
「價格絕對好商量!」
「我這就給你們倒水!來來來,上好的龍井!」
「欸你還記得班上那個…」
陸小花一邊手忙腳亂地接待秋峰,一邊和他拉起了家常。
那態度轉變之快,堪比川劇變臉。
好像剛才那個傲慢輕視的場景隻是做了一場夢。
秋峰直接伸出手,目光平靜:「現在可以把大老闆電話給我了吧,我直接跟你們老闆談。」
語氣裡帶著上位者的不容拒絕。
人與人的關係有時候就是那麼微妙。
熱情的時候總覺得人家是舔狗,等發現高攀不起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回不去了。
陸小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但最終還是順從地拉過那部老舊的電話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把話筒給秋峰遞了過去。
電話接通,一個疲憊、沙啞且充滿警惕的中年男聲傳來:「喂,你能買幾套啊,需要找我談?」
「陳老闆,打包,你說個一口價。」
秋峰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是隻有200萬沒錯,滿打滿算能調動的資金也隻有300多萬。
肯定是打包不了的。
可是借雞生蛋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玩,他已經熟門熟路了。
「打包?!」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
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覆蓋。
「小兄弟,口氣不小啊!你能吃得下多少?打包……嗬,價格嘛,那得看你要多少棟,位置好壞,還有……」
「陳老闆,不用看位置,你可能還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打包!」
秋峰乾脆利落地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點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