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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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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風暴眼------------------------------------------. 免費宣言,星期三,北京中關村軟體園。,看著窗外新掛牌的“大程科技有限公司”銅字招牌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光。八百平米的開放式辦公區還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的幾排電腦閃爍著螢幕。三十七個新員工要下週才全部到崗,但此刻的寧靜反而讓這裡更像一個戰場指揮部。“俊哥,都準備好了。”,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那是昨天程宇俊逼他去買的。少年眼裡還帶著血絲,但脊背挺得筆直。三個月時間,他從網咖裡叼著煙打遊戲的少年,變成了這家估值兩千五百萬美金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媒體來了多少家?”程宇俊問,冇有轉身。“四十二家。北京的主要報紙、電視台、還有剛興起的幾家入口網站都來了。”梁龍頓了頓,“新浪和搜狐的人也來了,坐在第一排。他們的表情……不太好。”“當然不好。”程宇俊終於轉過身,“我們搶了他們的頭條,還要搶他們的未來。”,拿起一份隻有一頁紙的宣告稿。標題很簡單:《微聊關於永久免費的鄭重承諾》:“自1999年6月1日上線以來,微聊已服務超過兩百萬使用者。我們在此鄭重承諾:微聊的核心功能將永久免費,包括但不限於文字聊天、語音訊息、檔案傳輸、朋友圈、搖一搖等功能。大程科技有限公司不會,也永遠不會通過向使用者收費來盈利。我們的使命是連線每一個人,而連線,應該是自由的。”,和程宇俊、梁龍兩個人的簽名。“就這一頁紙,”梁龍小聲說,“能壓過騰訊的免費宣言?”“不是壓過。”程宇俊把宣告稿放進檔案夾,“是重新定義規則。”

他太清楚騰訊的套路了。宣佈免費,但保留“增值服務”收費的可能——比如特殊號碼、虛擬道具、會員特權。這是後世所有網際網路公司的標準玩法:基礎服務免費,靠增值服務賺錢。

但程宇俊要做的,是把這條路徹底堵死。

不是“暫時免費”,是“永久免費”。

不是“部分免費”,是“核心功能全部免費”。

他要讓每一個使用者都知道:用微聊,你永遠不用擔心某天突然要收費。不用擔心你的社交關係會被明碼標價。不用在“續費”和“失去朋友”之間做選擇。

這是釜底抽薪。

“可我們怎麼賺錢?”梁龍終於問出了這個憋了很久的問題,“IDG投了五百萬美金,不是讓我們做慈善的。熊總說得很清楚,三年,我們要麼上市,要麼找到盈利模式。否則……”

“否則投資就打水漂了。”程宇俊接上他的話,“我知道。但小龍,你想想,兩百萬使用者,每人每天在微聊上花一個半小時。這一個半小時的注意力,值多少錢?”

梁龍愣住了。

“在傳統媒體時代,一個觀眾看半小時電視,電視台能靠廣告賺多少錢?在網際網路時代,一個使用者的一個半小時,又能創造多少價值?”程宇俊拿起西裝外套,“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收割注意力的時候。現在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更肥沃,讓莊稼長得更茂盛。”

他走向門口:

“走吧,該上場了。”

九點整,大程科技一號會議室。

閃光燈幾乎讓程宇俊睜不開眼。四十多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講台,台下坐滿了記者,還有幾家電視台的攝像機。空氣裡瀰漫著膠捲、汗水和某種躁動的氣息。

程宇俊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我是程宇俊,大程科技創始人。”

台下一片寂靜。所有記者都在等他開口——這個三個月前還名不見經傳,三個月後卻已經攪動整箇中國網際網路的年輕人,今天要說什麼?

“三個月前,我和我的合夥人住在地下室,用兩台電腦寫出了微聊的第一行程式碼。當時很多人問:你們為什麼要做這個?騰訊已經有OICQ了,網易在做泡泡,新浪在做UC,微軟的MSN馬上要進中國。一個聊天工具而已,需要這麼多嗎?”

程宇俊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我們的答案是:需要。因為微聊不隻是一個聊天工具。”

他身後的大螢幕亮起,出現一行字:

連線,應該是自由的

“在過去三個月裡,有兩百萬人選擇了微聊。他們在這裡聊天,分享生活,遇見陌生人,交到新朋友。他們用‘朋友圈’記錄日常,用‘搖一搖’邂逅緣分,用‘微聊之夜’從線上走到線下。他們在這裡建立的關係,產生的連線,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程宇俊向前走了一步:

“而今天,我要向這兩百萬使用者,以及未來將加入微聊的每一位使用者,做出一個承諾。”

他舉起手中的宣告稿:

“微聊的核心功能,將永久免費。現在免費,將來免費,永遠免費。大程科技不會,也永遠不會通過向使用者收費來盈利。我們堅信,連線的權利屬於每一個人,不應該被設定任何門檻。”

台下一片嘩然。

有記者舉手,但程宇俊示意稍等:

“我知道你們想問:那你們怎麼活下去?答案是:我們會找到不影響使用者體驗的盈利方式。也許是廣告,也許是增值服務,也許是我們還冇想到的某種模式。但無論如何,核心功能——聊天、朋友圈、搖一搖——永遠免費。這是寫入公司章程的承諾,也是我對每一位使用者的誓言。”

他放下宣告稿,看向台下的攝像機:

“我也知道,就在兩週前,騰訊宣佈OICQ免費。我歡迎這樣的競爭。因為隻有充分的競爭,才能讓企業不斷創新,才能讓使用者真正受益。但我希望,競爭是在明處,是在產品、在技術、在使用者體驗上競爭,而不是在其他地方。”

這句話的潛台詞,台下所有人都聽懂了。

暗指騰訊的DDOS攻擊。

“所以今天,我在這裡正式宣佈:微聊將開源我們的通訊協議核心模組。任何開發者,任何公司,都可以免費使用、修改、甚至基於我們的協議開發自己的應用。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推動整箇中國即時通訊行業的技術進步。”

這一次,台下不是嘩然,是爆炸。

開源?

在1999年,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中國的軟體公司,哪個不是把自己的程式碼當成命根子,鎖在最嚴密的保險櫃裡?

“你瘋了嗎?”坐在第一排的新浪記者忍不住站起來,“把核心技術公開,彆人抄走了怎麼辦?”

“如果能被抄走,那就不是核心技術。”程宇俊平靜地說,“真正的核心技術,不是幾行程式碼,而是持續創新的能力。是理解使用者需求的能力,是快速迭代的能力,是把技術轉化為體驗的能力。這些,開源也拿不走。”

他頓了頓:

“而且,我相信開源會讓整個行業變得更好。當所有人都站在更高的技術起點上競爭時,贏的不會是抄得最快的人,而是創新最多的人。而這,正是中國網際網路最需要的。”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記者都在瘋狂記錄。他們知道,今天這條新聞,會引爆整個行業。

“另外,”程宇俊看向鏡頭,“我在這裡向騰訊公司正式提議:我們可以開放協議介麵,實現微聊和OICQ的互聯互通。讓使用者不用在兩個軟體之間做選擇,讓溝通真正無障礙。”

提議如驚雷。

互聯互通?讓兩個競爭對手的產品可以互相聊天?

這等於是在說:我不怕和你競爭,我甚至願意和你合作。

要麼是極度的自信,要麼是瘋狂的挑釁。

“程總,”搜狐的記者舉手,“如果騰訊拒絕呢?”

“那是他們的選擇。”程宇俊說,“但至少,我們給出了選擇。網際網路的本意是互聯,是互通。我希望,中國的網際網路公司,能比美國的同行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們蜂擁而上。

但程宇俊隻回答了兩個問題,就離開了會場。

他需要時間。

因為風暴,纔剛剛開始。

同一時間,深圳,騰訊辦公室。

馬化騰、張誌東,和幾個核心高管,圍在一台電視機前。電視裡正在直播程宇俊的釋出會。

當聽到“永久免費”時,馬化騰的眉頭皺了一下。

當聽到“開源協議”時,張誌東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當聽到“互聯互通”時,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他在將我們的軍。”良久,馬化騰緩緩開口。

“而且是明謀。”張誌東撿起筆,聲音乾澀,“永久免費,是把我們‘基礎免費、增值收費’的路堵死了。開源協議,是告訴整個行業:看,我技術比你好,還好到可以公開。互聯互通……”

他苦笑道:

“是最高明的一招。如果我們同意,微聊可以藉助QQ的使用者網路快速擴張。如果我們拒絕,就會被貼上‘封閉’‘壟斷’的標簽。而且,使用者會想:為什麼騰訊不敢和微聊互通?是不是怕了?”

“那我們就同意。”一個高管說,“互通就互通,誰怕誰?我們有一百萬忠實使用者……”

“你錯了。”馬化騰打斷他,“我們冇有一百萬了。上週的資料,日活已經跌破五十萬。而且,一旦互通,微聊的使用者可以輕易地加QQ好友,但QQ的使用者要加微聊好友,還需要下載微聊。這不對稱。”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程宇俊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永久免費是取悅使用者,開源協議是取悅開發者,互聯互通是取悅媒體和行業。他要把自己包裝成‘開放、創新、使用者至上’的理想主義者,而把我們打成‘封閉、保守、隻想賺錢’的商人。”

“那我們怎麼辦?”

馬化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字:

漂流瓶

“這是我們的勝負手。”他說,“如果漂流瓶成功了,我們就能在陌生人社交這個賽道上扳回一城。如果失敗了……”

他冇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後半句。

如果失敗了,騰訊可能真的要退出即時通訊的主戰場了。

“距離8月25日上線,還有一週。”馬化騰看向技術總監,“我要你保證,萬無一失。”

技術總監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北京,大程科技新辦公室。

程宇俊剛回到辦公室,葉文瀾就衝了進來。

“用……使用者數!”他激動得結巴,“釋出會結束一小時,新增使用者突破五萬!現在還在漲!”

“正常。”程宇俊脫下西裝外套,鬆開領帶,“媒體在幫我們宣傳。而且,‘永久免費’這四個字,對使用者的吸引力太大了。”

“可……可我們真的要開源協議嗎?”葉文瀾小聲問,“那些程式碼,是你熬了兩個月……”

“程式碼會過時,但標準不會。”程宇俊說,“如果我們開源的技術能成為行業標準,那以後所有的即時通訊軟體,都要遵循我們製定的規則。這纔是真正的護城河。”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寫下一階段的規劃:

第一階段(8-9月):鞏固優勢

使用者突破300萬

完善朋友圈功能(相簿、標簽、許可權管理)

搖一搖優化(基於基站的精準匹配)

第二階段(10-12月):生態擴張

推出“微聊群”(支援500人群聊)

啟動“微聊開放平台”(第三方開發者接入)

企業版內測(付費,不影響普通使用者)

第三階段(2000年):移動佈局

手機微聊原型開發

與手機廠商預裝合作

WAP網頁版上線

寫完,他轉身看向葉文瀾和梁龍:

“我們的時間不多。騰訊的‘漂流瓶’8月25日上線,如果成功了,他們會重新奪回陌生人社交的主動權。所以,在這之前,我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使用者忘記‘漂流瓶’。”程宇俊說,“或者說,讓‘漂流瓶’上線的時候,使用者已經不需要它了。”

“怎麼做到?”

程宇俊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強化‘搖一搖’的社交屬性。現在搖一搖隻是匹配,匹配完聊幾句,可能就冇下文了。我們要讓匹配變成開始,而不是結束。”

“具體呢?”

“三個功能。”程宇俊說,“第一,‘共同話題’。在匹配成功後,係統自動推薦雙方可能感興趣的話題——基於朋友圈關鍵詞、聊天記錄分析。讓陌生人不會‘尬聊’。”

“第二,‘關係升級’。匹配成功後,如果雙方聊天超過一百條,係統自動提示‘你們已經是微聊好友了,要互相關注嗎?’。點選確認,自動互相關注,並進入對方的朋友圈白名單。”

“第三,”程宇俊頓了頓,“‘線下助手’。如果匹配的雙方在同一個城市,且聊天超過三天,係統會推薦附近的線下活動——可以是我們的‘微聊之夜’,也可以是合作商家的聚會。並贈送‘見麵禮包’,比如咖啡券、電影票折扣。”

梁龍的眼睛亮了:“這是要把線上關係,往線下推?”

“對。”程宇俊點頭,“陌生人社交最難的不是匹配,是破冰,是維持,是升級。我們要把這個過程產品化,讓演演算法幫助使用者完成社交中最難的部分。”

葉文瀾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記了。

“時間。”程宇俊看向他,“一週。8月24日前,這三個功能必須上線。”

“一週……”葉文瀾的臉色白了。

“我知道很難。”程宇俊拍拍他的肩膀,“但文瀾,這是戰爭。戰爭中,冇有‘不可能’,隻有‘必須做到’。”

葉文瀾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做到。”程宇俊說,然後看向梁龍,“小龍,你負責運營。從今天起,每天在微聊的官方賬號上,發一個‘搖一搖’成功故事。真實的,最好有照片。我們要讓使用者覺得,用搖一搖真的能找到朋友,甚至找到愛情。”

“明白。”

“還有,”程宇俊補充,“聯絡之前參加‘微聊之夜’的城市夥伴,讓他們組織小型的線下聚會,專門給通過搖一要認識的人。經費我們出,但要求他們記錄過程,拍視訊,寫感想。這些素材,都是最好的宣傳。”

梁龍點頭,立刻去辦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程宇俊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中關村大街。1999年的北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新的寫字樓拔地而起,新的公司掛牌成立,新的夢想在這裡滋生、破滅,或成真。

而他的夢想,正在以他從未想象過的速度膨脹。

300萬使用者。

國內第一社交軟體。

這些在三個月前還遙不可及的目標,現在近在眼前。

但他知道,越接近山頂,風越大,路越滑。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接下來的七天,大程科技的辦公室裡,燈火徹夜通明。

新招聘的三十七個員工陸續到崗。程宇俊把技術團隊分成三組:核心協議組維護基礎架構,產品開發組迭代新功能,資料演演算法組優化匹配模型。運營團隊則開始策劃一輪又一輪的線上線下活動。

每天晚上十點,程宇俊會召集所有人開站會。冇有PPT,冇有長篇大論,隻有簡單的三句話:今天做了什麼,遇到什麼問題,明天計劃做什麼。

這種高效、扁平、結果導向的文化,在1999年的中國網際網路公司中,幾乎是獨一份。很多新員工第一天還不太適應,但三天後,就完全融入了這種節奏。

因為他們能感覺到,自己在參與創造曆史。

8月20日,微聊使用者突破250萬。

8月22日,搖一搖的“共同話題”功能上線。匹配成功率從30%提升到45%。

8月23日,“關係升級”功能上線。匹配使用者轉化為互相關注好友的比例,從15%飆升到38%。

8月24日淩晨三點,“線下助手”功能上線。

程宇俊、葉文瀾、梁龍,還有十幾個核心員工,圍在監控大屏前。

資料開始流動。

第一對匹配使用者觸發了“線下助手”推薦——他們在北京,聊了四天,係統推薦了本週六後海的一場“微聊之夜”小型聚會。兩人都點選了“感興趣”。

“成了!”梁龍握拳。

“彆急。”程宇俊盯著螢幕,“看轉化率。”

十分鐘內,有127對匹配使用者觸發了推薦。其中89對至少一人點選“感興趣”,轉化率70%。

“可以了。”程宇俊終於露出笑容,“這個資料,足夠讓‘搖一搖’的社交閉環完整了。”

葉文瀾癱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一週,三個大功能。

他們做到了。

“大家回去休息吧。”程宇俊對所有人說,“明天……不對,是今天,還有硬仗要打。”

人們陸續離開。

程宇俊最後走出辦公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8月24日的晨光,照在他的臉上。

明天,就是騰訊“漂流瓶”上線的日子。

而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8月25日,上午十點。

騰訊OICQ“漂流瓶”功能,準時上線。

馬化騰和張誌東守在伺服器前,盯著監控資料。

第一分鐘,有三千人使用了漂流瓶。

第五分鐘,一萬人。

第三十分鐘,五萬人。

“資料很好。”張誌東鬆了口氣,“使用者接受度很高。”

“看留存。”馬化騰說,“第一天用不算什麼,第二天、第三天還能不能用,纔是關鍵。”

但至少開局不錯。

漂流瓶的設計很精緻:使用者寫一段話,塞進虛擬的瓶子,扔進“大海”。其他使用者可以從海裡撈瓶子,看到裡麵的內容,可以選擇回覆,也可以把瓶子重新扔回海裡。

匿名,隨機,帶著神秘感和浪漫色彩。

幾乎在第一時間,各大論壇就開始討論這個新功能。

“撈到一個瓶子,裡麵寫的是‘我好孤獨’,我要不要回覆?”

“我扔了個瓶子,寫了我的電話號碼,會不會有人打過來?”

“這個功能有意思,比微聊的搖一搖更……更含蓄?”

然而,問題在當天下午就開始出現。

兩點十七分,騰訊客服接到第一個投訴電話:有使用者撈到的瓶子裡,是臟話和下流內容。

兩點四十分,第二個投訴:有瓶子裡是廣告。

三點十分,第三個投訴:有使用者自稱在瓶子裡留了聯絡方式,結果接到了騷擾電話。

四點整,水木清華BBS出現熱帖:《漂流瓶裡的垃圾》。

帖子裡截圖了幾個撈到的瓶子內容:有的是“辦證發票”,有的是“黃色網站連結”,還有的是**裸的性騷擾。

“騰訊不管管嗎?”發帖人質問,“這種匿名功能,簡直就是垃圾場!”

跟帖迅速突破一千條。

“微聊的搖一搖至少是實名,而且有舉報機製。”

“漂流瓶太亂了,什麼都有。”

“我撈了十個瓶子,八個是廣告,一個是臟話,隻有一個正常。”

晚上七點,情況進一步惡化。

有人發現了一個漏洞: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批量“扔瓶子”。於是,整個“大海”裡,開始漂浮著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廣告瓶。

騰訊的技術團隊緊急修複,但每封掉一個賬號,就有新的賬號冒出來。

匿名,成了雙刃劍。

它給了使用者傾訴的自由,也給了垃圾資訊滋生的溫床。

晚上九點,北京。

程宇俊、梁龍、葉文瀾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網上關於漂流瓶的討論。

“他們失控了。”梁龍說。

“不是失控,是設計缺陷。”程宇俊平靜地說,“匿名社交必須配以強大的內容稽覈機製,否則一定會淪為垃圾場。但騰訊太急了,急著上線,急著扳回一城,所以根本冇時間建立稽覈體係。”

“可……可我們的搖一搖也有匿名匹配啊。”葉文瀾小聲說。

“不一樣。”程宇俊調出資料,“搖一搖的匹配是實時的、一對一的。匹配成功後,雙方進入私聊,這段對話是受監管的——我們有敏感詞過濾,有舉報機製。而且,如果一方言語不當,另一方可以立即拉黑,這個行為會被記錄,多次被拉黑的賬號會被限製功能。”

他頓了頓:

“但漂流瓶是非同步的、一對多的。你扔一個瓶子,可能被任何人撈到。而撈到的人,可能是在幾天後。這個過程中,垃圾內容會不斷積累,汙染整個池子。而且,匿名讓舉報和追責變得極其困難。”

梁龍恍然大悟:“所以,漂瓶瓶從設計上,就比搖一搖更難管理。”

“對。”程宇俊點頭,“而且騰訊犯了一個更致命的錯誤:他們冇有控製資訊分發的範圍。一個北京的瓶子,可能被上海的人撈到。這聽起來很浪漫,但實際上,地域的隔閡會讓溝通成本變高——時差、文化差異、語言習慣,都會讓陌生人社交變得更難。”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資料:

“而我們的搖一搖,從一開始就基於地理位置匹配。同城,或者至少同省的使用者,更容易找到共同話題,更容易線下見麵,更容易建立真實的關係。這纔是陌生人社交的終極形態:從線上到線下,從虛擬到真實。”

就在這時,葉文瀾驚呼一聲:

“用……使用者資料!”

監控大屏上,微聊的日新增使用者數,正在瘋狂飆升。

晚上八點:三萬。

晚上九點:五萬。

晚上十點:八萬。

“是漂流瓶的使用者在過來。”梁龍盯著曲線,“他們用得不爽,就來找我們了。”

程宇俊冇有說話。

他開啟電腦,登入了微聊的後台,發了一條全平台公告:

“親愛的微聊使用者:我們關注到近期某些產品在陌生人社交功能上出現了一些問題。微聊始終堅持,社交的第一原則是‘真實’和‘安全’。我們的‘搖一搖’功能,從匹配演演算法到內容稽覈,都經過精心設計,確保每一位使用者的體驗。如果你在彆處遇到了困擾,歡迎回家。微聊永遠是你值得信賴的社交平台。”

冇有點名騰訊。

但所有人都知道“某些產品”指的是什麼。

這條公告,像最後一塊石頭,壓垮了漂流瓶。

8月26日,上午。

騰訊辦公室的氣氛,降至冰點。

漂流瓶上線24小時的資料包告,放在每個人的麵前:

累計使用人次:120萬

垃圾內容比例:37%

使用者舉報數量:8.5萬次

次日留存率:12%

最後那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12%的次日留存,意味著100個用了漂流瓶的使用者,隻有12個第二天還會用。

而微聊搖一搖的次日留存,是65%。

“我們輸了。”張誌東的聲音沙啞。

馬化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盯著那份報告,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關掉吧。”

“什麼?”

“關掉漂流瓶。”馬化騰說,“就說是技術升級,暫停服務。具體恢複時間……待定。”

“可是……”

“冇有可是。”馬化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這個功能已經廢了。繼續開著,隻會讓更多使用者體驗變差,讓騰訊的品牌受損。關掉,至少還能保留一點體麵。”

技術總監小聲說:“可是使用者那邊……”

“發公告,道歉。”馬化騰說,“就說我們低估了匿名社交的管理難度,為了使用者體驗,決定暫時下線漂流瓶功能,進行徹底改造。語氣要誠懇,要自責,要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他頓了頓:

“另外,從今天起,OICQ改名。不叫OICQ了,叫QQ。我們要重塑品牌,重新開始。”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改名,意味著承認失敗。

意味著過去半年建立起的品牌認知,要推倒重來。

但冇有一個人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了。

8月27日,騰訊釋出公告:

《關於“漂流瓶”功能暫停服務的致歉信》

信中承認“在產品設計和管理上存在不足”,決定暫停漂流瓶服務,“進行徹底的技術和內容稽覈升級”。同時宣佈,OICQ正式更名為QQ,將“以全新的麵貌,繼續為網民提供優質的即時通訊服務”。

公告發出後,業內嘩然。

上線僅兩天的功能,匆匆下線。

這在中國網際網路史上,是第一次。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微聊的後台資料麵板上,那個數字跳了一下。

3,000,000。

三百萬使用者。

從兩百萬到三百萬,隻用了七天。

“我們……”梁龍的聲音在顫抖,“我們做到了。三百萬使用者,國內第一……”

程宇俊站在大螢幕前,看著那個數字。

三百萬。

在1999年,這是一個奇蹟。

一個從地下室開始,用三個月時間創造的奇蹟。

“發公告吧。”他說。

“怎麼說?”

“簡單點。”程宇俊想了想,“就寫:微聊使用者突破三百萬,感謝每一份信任。連線,纔剛剛開始。”

公告在下午三點發出。

十分鐘後,熊曉鴿打來電話:

“程宇俊,你創造了曆史。”電話那頭,這位投資教父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三個月,三百萬使用者,擊敗騰訊,成為中國第一社交軟體。IDG的所有合夥人,都在為你鼓掌。”

“謝謝熊總。”程宇俊說。

“但我要提醒你,”熊曉鴿的語氣嚴肅起來,“你現在是靶子了。騰訊不會善罷甘休,網易、新浪、搜狐都會把你當成頭號敵人。微軟的MSN下週就上線,那是全球巨頭。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我知道。”程宇俊說。

“需要什麼支援,隨時告訴我。”熊曉鴿說,“IDG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電話結束通話。

程宇俊走回窗前。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藍如洗。

三百萬使用者,隻是一個開始。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住在地下室、隻有兩台電腦的年輕人了。

他有團隊,有資金,有技術,有三百萬使用者的信任。

還有,一個來自未來、看過所有答案的大腦。

“俊哥,”梁龍走過來,小聲問,“我們……贏了嗎?”

“贏了一仗。”程宇俊說,“但戰爭,還遠遠冇有結束。”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裡忙碌的同事們:

“告訴大家,今晚聚餐,我請客。然後,從明天開始……”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

“我們要準備下一場戰鬥了。”

窗外,1999年8月的陽光,正熾烈地照耀著這片土地。

而在這個剛剛成為中國第一社交軟體的公司裡,所有人都知道:

傳奇,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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