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驚雷------------------------------------------. 八月,深圳的雨,深圳,騰訊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他走到窗邊,窗外是深圳高新區林立的高樓,但騰訊所在的這棟六層小樓,在這些玻璃幕牆的包圍下,顯得格外寒酸。“他冇答應。”張誌東說。,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抬起頭。他是馬化騰,騰訊的創始人之一,也是這個隻有十二個人的小公司的實際決策者。“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馬化騰問,聲音很平靜。“他說,如果要合作,隻能是投資,而且他要控股權。”張誌東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口氣很大。還說……我們的‘QQ空間’抄襲了他們的‘朋友圈’。”,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騰訊剛剛推出了QQ空間——一個讓使用者發表狀態、上傳照片的功能。這個點子,是馬化騰在五月份的一次產品會議上提出的。當時張誌東還質疑:“使用者真的需要這個嗎?聊天工具做好聊天不就行了?”,資料給了答案:QQ空間上線一週,活躍使用者突破五十萬,日均發表狀態超過二十萬條。那些簡單的“今天天氣不錯”“我好睏”的碎碎念,像病毒一樣在使用者間傳播。“我們冇抄。”馬化騰說,“這個功能,我在五月份就畫了原型圖。”“我知道。”張誌東苦笑,“但人家是四月份上線的。而且他們的‘朋友圈’,確實做得更……更像社交網路。我們的QQ空間,更像是部落格。”“所以他的意思,”馬化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麵畫著騰訊的產品路線圖,“是要和我們正麵開戰?”“恐怕是的。”張誌東頓了頓,“我查了他們的資料。微聊上線兩個月,使用者八十萬。日活四十五萬,月留存率70%……這個資料,很恐怖。”“比我們好?”
“好得多。”張誌東開啟一份檔案,“我們上線半年,使用者一百八十萬,但月留存隻有50%。而且我們的使用者增長曲線,在六月份之後明顯放緩。而他們……”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條線。一條代表騰訊OICQ,平緩上升;另一條代表微聊,幾乎是垂直向上。
“如果按這個趨勢,三個月內,他們的使用者數就會超過我們。”張誌東說。
辦公室裡陷入沉默。
隻有窗外深圳夏日特有的蟬鳴,和遠處工地的打樁聲。
“那就打。”馬化騰忽然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騰訊不做第二個。要麼第一,要麼死。”
“怎麼打?”張誌東問。
“第一,加大推廣。”馬化騰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深圳、廣州、上海、北京,這四個城市,我要在網咖、電腦城、高校,看到騰訊的海報。預算不夠,我去找錢。”
“第二,功能迭代。”他又寫下一行,“QQ空間要加快更新。他們有的功能,我們要有;他們冇有的功能,我們更要有。比如……相簿,留言板,訪客記錄。”
“第三……”馬化騰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張誌東,“查一下他們的伺服器在哪裡,用什麼技術架構。如果他們的優勢是‘快’,那我們就讓他們‘慢’下來。”
張誌東心裡一凜。
“化騰,你是說……”
“技術競爭,很正常。”馬化騰摘下眼鏡,擦了擦,“網際網路行業,本來就是勝者為王。我們當年做OICQ,不也是從ICQ手裡搶使用者嗎?現在輪到彆人來搶我們了,那就讓他們試試。”
他說得很平淡,但張誌東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殺意。
深圳的雨,開始下了。
同一時間,北京,地下室。
程宇俊收到了第一份來自騰訊的“禮物”。
是葉文瀾先發現的。
“宇……宇俊,不對勁。”葉文瀾指著監控麵板,“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們伺服器的網路延遲,從平均20毫秒,飆升到了200毫秒。而且……而且有規律。”
“什麼規律?”程宇俊問。
“每五分鐘一次高峰,每次持續三十秒左右。”葉文瀾調出網路流量圖,那條曲線像鋸齒一樣起伏,“像是……有人在對我們的伺服器發起DDOS攻擊。”
“DDOS?”梁龍從泡麪碗裡抬起頭,“那是什麼?”
“分散式拒絕服務攻擊。”程文瀾的聲音沉了下來,“用大量的垃圾資料包,阻塞我們的網路頻寬,讓正常使用者無法訪問。”
“是騰訊乾的?”梁龍瞪大眼睛。
“不一定。”程宇俊盯著那條曲線,“但這種攻擊方式,很專業。不像是個人黑客能搞出來的。需要控製大量的‘肉雞’——也就是被入侵的電腦,同時發起攻擊。”
他頓了頓:“文瀾,能定位攻擊來源嗎?”
“我……我試試。”葉文瀾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蒼白,“攻擊IP來自全國各地,有上千個。但……但有超過一半,來自深圳的IP段。”
地下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操!”梁龍一拳砸在牆上,“果然是那幫孫子!正麵打不過,就玩陰的!”
“冷靜。”程宇俊說。他盯著那條曲線,大腦飛速運轉。
DDOS攻擊。在1999年,這幾乎是無法防禦的“大招”。因為中國的網際網路基礎設施還很薄弱,頻寬資源極其珍貴。一旦被攻擊,要麼加錢買更多頻寬——但那需要時間,而且成本極高;要麼就等著使用者流失——因為冇有人願意用一個老是掉線、訊息發不出去的聊天工具。
這是陽謀。
“他們有,我們就冇有嗎?”梁龍咬牙,“俊哥,咱們也找人,攻擊他們的伺服器!”
“不行。”程宇俊搖頭,“第一,我們冇有那個技術能力。第二,就算有,也不能這麼做。這是下三濫的手段,一旦被曝光,微聊就完了。”
“那我們就這麼忍著?”
“忍著。”程宇俊站起身,在地下室裡踱步。十平米的空間,三步就走到了頭。他轉過身,又走回來。如此反覆。
窗外在下雨。北京八月的雨,不像深圳那麼暴烈,而是綿綿的、黏黏的,像永遠下不完。
“文瀾,”他忽然停下,“我們的伺服器,現在頻寬占用率是多少?”
“攻……攻擊高峰時,到90%。平時在40%左右。”
“也就是說,攻擊並冇有完全打垮我們,隻是讓網路變慢。”程宇俊的眼睛亮了起來,“使用者還能用,隻是體驗變差。”
“可……可如果攻擊持續下去,使用者肯定會流失……”
“那就不要讓它持續下去。”程宇俊走回電腦前,調出了網路拓撲圖,“攻擊是每五分鐘一次,每次三十秒,對嗎?”
“對。”
“那就是說,他們有五分鐘的攻擊間隔。”程宇俊的手指在螢幕上移動,“這五分鐘,是他們的軟肋。因為他們控製的‘肉雞’——大多是個人電腦——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滿負荷攻擊。否則那些電腦的主人會發現異常,防毒軟體會報警。所以,他們必須週期性攻擊,讓‘肉雞’有時間恢複。”
葉文瀾聽懂了:“所以……我們可以利用這五分鐘的間隔,主動引導使用者流量?”
“不。”程宇俊搖頭,“我們要做的,是讓攻擊失效。”
他坐下來,開始寫程式碼。
梁龍和葉文瀾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上一行行滾動的、他們看不懂的字元。那是程宇俊在後世學到的知識——在2023年,DDOS防禦已經是一個成熟產業,有專門的硬體防火牆、流量清洗中心、雲端防護服務。
但在1999年,這些都不存在。
他必須用最原始的方法,寫出一個簡易的、執行在伺服器操作係統核心層的防護程式。
“原理很簡單。”程宇俊一邊敲程式碼,一邊解釋,“攻擊的特征是什麼?是短時間內,從大量不同的IP,向我們的伺服器傳送大量無效的資料包。那我們就反過來:凡是符合這個特征的連線,全部丟棄。”
“可……可怎麼判斷是不是攻擊?”葉文瀾問。
“三個維度。”程宇俊說,“第一,單位時間內,來自同一個IP段的連線數。如果超過閾值,就認為是攻擊源,直接遮蔽整個IP段。”
“第二,資料包的特征。正常的使用者訊息,有固定格式;攻擊包是隨機的亂碼。我們可以做個簡單的模式匹配。”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程宇俊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按下了編譯鍵,“我們要設定一個‘白名單’。所有在攻擊間隔期——也就是那五分鐘內——正常登入過的使用者,給他們發一個動態令牌。下一次連線時,必須攜帶這個令牌,否則就拒絕。”
葉文瀾倒抽一口冷氣:“這……這相當於給每個使用者發一個臨時密碼。可我們怎麼發?發到哪裡?”
“用我們自己的伺服器發。”程宇俊說,“攻擊間隔的那五分鐘,網路是正常的。我們利用這五分鐘,向所有線上使用者的後台程序,推送一個加密的令牌。這個令牌的有效期是五分鐘,正好覆蓋下一次攻擊週期。”
“可如果使用者不線上……”
“那就在他下次登入時,先彈出一個驗證碼頁麵。”程宇俊說,“輸入正確的驗證碼,才能拿到令牌,進入係統。”
梁龍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一個重點:“那……會不會很麻煩?使用者要是覺得麻煩,不就跑了?”
“會麻煩一次。”程宇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僵硬的手指,“但隻有一次。拿到令牌後,下次登入就自動驗證了。而且……”
他看向監控麵板,那條鋸齒狀的曲線還在跳動:
“而且我們要告訴使用者,為什麼麻煩。”
“告訴他們?”葉文瀾愣住了,“告訴使用者我們被攻擊了?”
“對。”程宇俊的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我們要在微聊的登入頁麵,加一行小字:‘近期伺服器遭受不明攻擊,可能導致網路延遲。我們正在全力解決,感謝您的支援。’”
梁龍和葉文瀾對視一眼,忽然明白了。
這是把雙刃劍。
一方麵,告訴使用者“我們被攻擊了”,會讓他們對微聊產生同情——在1999年,大多數網民對“黑客攻擊”還抱有浪漫的想象,覺得那是“高手之間的對決”。
另一方麵,這也會暗示使用者:有人在針對我們。而那個人,很可能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一旦使用者產生這種聯想,騰訊的形象,就會從“行業老大”,變成“以大欺小的惡霸”。
“可是……我們冇有證據是騰訊乾的。”葉文瀾小聲說。
“不需要證據。”程宇俊說,“在網際網路上,懷疑就夠了。”
他按下回車鍵。
新編寫的防護程式,開始部署。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八月四日,淩晨三點。
深圳,騰訊辦公室。
負責“技術競爭”的工程師小陳,盯著螢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張總,他們的伺服器……恢複正常了。”
“什麼?”張誌東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已經兩天冇回家了,一直睡在辦公室,“怎麼恢複的?”
“不知道。”小陳調出監控資料,“我們的攻擊流量還在繼續,但他們的網路延遲,從200毫秒降到了……25毫秒。比被攻擊前還快。”
“這不可能。”張誌東走到電腦前,看著那條已經變得平滑的曲線,“除非他們買了十倍於現在的頻寬。但那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而且成本……”
“不是頻寬。”小陳調出了攻擊日誌,“您看,這是我們的攻擊包傳送記錄。這是他們的伺服器響應記錄。我們的包確實發出去了,但……有超過80%的包,被直接丟棄了。就像……就像他們知道哪些是攻擊包,哪些是正常資料。”
“他們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小陳搖頭,“我分析了他們伺服器的響應特征,發現他們在每個正常的資料包前麵,加了一個四位元組的標記。冇有這個標記的包,一律丟棄。”
“標記?”張誌東皺眉,“那我們可以偽造……”
“偽造不了。”小陳苦笑,“那個標記是動態變化的,每五分鐘變一次。而且……而且他們還給正常使用者發了‘令牌’,隻有攜帶令牌的連線,才能通過。”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空調嗡嗡作響。
“我們輸了。”小陳頹然靠在椅背上,“他們的防護策略,至少領先我們三年。不,五年。我從來冇見過這麼精巧的設計……這根本不是1999年該有的技術。”
張誌東冇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圳的夜景。淩晨三點,這座城市依然燈火通明。遠處,地王大廈的尖頂刺破夜空,那是深圳速度的象征。
而此時此刻,在一千五百公裡外的北京,一個地下室裡的三個年輕人,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技術,輕鬆化解了騰訊的攻勢。
不,不隻是化解。
是在用技術,打他的臉。
“張總,現在怎麼辦?”小陳問。
“停下吧。”張誌東說,聲音疲憊,“攻擊已經冇意義了。反而會暴露我們。”
“可是馬總那邊……”
“我去說。”張誌東轉過身,“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那影子儘頭,彷彿有一個更大的、更深的陰影,正在籠罩過來。
同一時間,北京,地下室。
程宇俊盯著監控麵板,看著攻擊流量像退潮一樣,緩緩消失。
“他們停了。”葉文瀾說,聲音裡有一絲如釋重負。
“不,”程宇俊搖頭,“他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光明正大的方式。”程宇俊調出騰訊OICQ的官網。首頁上,一行醒目的標題跳了出來:
《OICQ全新升級:免費註冊,永久使用》
下麵是小字說明:
“即日起,OICQ取消六位號碼的收費政策,所有使用者均可免費申請。同時,推出‘靚號商城’,提供特殊號碼定製服務……”
梁龍倒吸一口冷氣:“他們……免費了?可他們之前不是靠賣六位號碼賺錢嗎?”
“那點錢,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程宇俊說,聲音很平靜,“他們在用免費,換市場。用短期損失,換長期壟斷。”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在1999年,絕大多數網際網路公司還不知道怎麼賺錢。廣告?電商?遊戲?這些商業模式都還在摸索中。而騰訊,是少數幾個找到變現途徑的公司之一——他們靠賣六位數的QQ號碼,一個月能有幾十萬收入。
現在,他們連這個都不要了。
“他們在賭。”程宇俊盯著螢幕,“賭我們不敢跟。賭我們還需要那點微薄的收入,來支付伺服器租金,來養活團隊。”
“那……我們跟不跟?”梁龍問。
“我們冇有選擇。”程宇俊說,“微聊從一開始就是免費的。但問題是……”
他頓了頓:
“騰訊免費了,那些原本因為我們免費而用我們的人,現在會想:騰訊也免費了,那我為什麼不回去用騰訊?畢竟騰訊的使用者更多,我的朋友都在上麵。”
這是網路效應的殘酷之處。
一旦一個社交產品形成了規模效應,後來者想要超越,就必須要提供十倍好的體驗,或者,找到一個對方無法複製的核心優勢。
“那我們……”葉文瀾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打差異化。”程宇俊關掉騰訊的網頁,開啟了微聊的後台,“我們的核心優勢是什麼?不是免費,是‘快’,是‘朋友圈’,是‘搖一搖’。”
他調出了使用者資料:
“看,這是過去一週,使用者使用各功能的時長分佈。‘朋友圈’日均使用時長,已經超過了‘聊天’。這意味著,使用者來微聊,不隻是為了聊天,更是為了看朋友的生活,分享自己的狀態。”
“所以……”梁龍似乎懂了。
“所以我們要強化這個優勢。”程宇俊說,“從今天起,所有新註冊使用者,預設強製引導他們發第一條朋友圈。內容模板我都想好了——‘我來了,這是我的第一條微聊朋友圈’。”
“這……這會不會太強製了?”葉文瀾皺眉。
“會。”程宇俊點頭,“會有一小部分使用者反感,然後流失。但更多的使用者,會因為發了第一條朋友圈,而對這個產品產生歸屬感。他們會想:我在這裡留下了痕跡,這裡是我的地盤。”
他頓了頓,繼續說:
“第二,我們要上線‘搖一搖’的測試版。”
“可基站定位還冇搞定……”
“不用基站定位。”程宇俊說,“用IP地址粗略定位,誤差大概在城市級彆。然後,我們做一個簡單的匹配演演算法:如果兩個使用者在同一時間段內,在同一個城市,搖了手機,就把他們匹配成‘有緣人’。”
梁龍眼睛亮了:“這個簡單!我可以寫!”
“第三,”程宇俊看向葉文瀾,“你負責優化‘朋友圈’的演演算法。現在的動態流,是按時間倒序排列。我要你改成智慧排序——互動多的、好友關係近的、我可能更感興趣的,排在前麵。”
“這……這需要使用者行為資料……”
“我們有。”程宇俊調出資料庫,“八十萬使用者,每天產生幾百萬條互動資料。雖然粗糙,但夠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三個詞:
速度。社交。緣分。
“這就是微聊的三駕馬車。”程宇俊用馬克筆敲了敲白板,“騰訊可以抄我們的介麵,可以抄我們的功能,甚至可以比我們更免費。但他們抄不走我們的‘快’,抄不走我們花了兩個月優化的通訊協議。他們也抄不走我們‘朋友圈’裡已經形成的社交關係——那些狀態、那些評論、那些點讚,是使用者一點一點積累的,遷移成本極高。至於‘搖一搖’……”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梁龍和葉文瀾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我們給這個時代的一個彩蛋。一個隻有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纔會完全綻放的彩蛋。而現在,我們要提前十年,把它點亮。”
窗外,天快亮了。
1999年8月4日的晨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照在北京城上空。
而在地下室裡,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八月五日,騰訊宣佈OICQ免費註冊的第二天。
微聊的日新增使用者數,從之前的三萬,暴跌到了一萬。
“他們開始反撲了。”葉文瀾盯著資料麵板,聲音發緊。
“正常。”程宇俊卻很平靜,“免費是大殺器。但我們還有時間。”
“多少時間?”
“一週。”程宇俊說,“如果一週內,我們的使用者增長不能恢複到之前的水平,甚至逆轉,那我們就輸了。”
“可一週……”梁龍急得在狹小的地下室裡打轉,“我們怎麼可能在一週內,做出能逆轉局勢的東西?”
“能的。”程宇俊開啟電腦,調出一份文件,“因為‘搖一搖’,今晚就上線。”
“今晚?”葉文瀾驚呼,“可我們連測試都冇做完……”
“冇時間測試了。”程宇俊說,“網際網路行業,有時候就是賭博。賭贏了,通吃;賭輸了,重來。”
他看向梁龍和葉文瀾:
“你們信我嗎?”
梁龍和葉文瀾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點頭。
“信。”
“那就乾活。”程宇俊說,“文瀾,你負責後台匹配演演算法,我要在今晚八點前,看到第一版。小龍,你負責前端介麵,那個‘搖一搖’的動畫,我要它足夠酷,足夠吸引人。”
“那你呢?”梁龍問。
“我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程宇俊拿起外套,“一件能讓我們贏下這場戰爭的事。”
“什麼事?”
程宇俊走到門口,回過頭:
“去找錢。”
下午兩點,北京國貿大廈,IDG資本中國辦事處。
程宇俊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二十歲的臉,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他穿著唯一一套西裝——那是為了今天特意去商場買的,花了一千塊,幾乎是他全部積蓄。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IDG的辦公室。
前台小姐抬起頭,露出職業化的微笑:“請問您有預約嗎?”
“有。我姓程,約了熊曉鴿先生下午兩點半。”
“請稍等。”
五分鐘後,程宇俊被帶進一間會議室。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風景。長桌的一端,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休閒襯衫,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他就是熊曉鴿,IDG資本在中國的合夥人之一,中國風險投資界的教父級人物。
“程先生,你好。”熊曉鴿站起身,和程宇俊握手,“很年輕啊。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熊總好。”程宇俊不卑不亢。
“坐。”熊曉鴿示意他坐下,然後開門見山,“你的專案,我看了。兩個月,八十萬使用者,很厲害。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賺錢?”
這是所有投資人都會問的第一個問題。
程宇俊早有準備。
“現階段,不賺錢。”他說。
熊曉鴿挑了挑眉。
“網際網路的核心是使用者,是規模,是網路效應。”程宇俊說,“在達到一千萬日活之前,談賺錢為時過早。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跑馬圈地,是建立壁壘,是讓每一箇中國網民,都離不開微聊。”
“那壁壘是什麼?”熊曉鴿問,“騰訊有先發優勢,有海量使用者。網易有郵箱導流,有門戶流量。新浪、搜狐都在做自己的即時通訊工具。你憑什麼認為,微聊能殺出來?”
“憑三樣東西。”程宇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技術壁壘。微聊的通訊協議,是我自研的。在同等硬體條件下,我們的訊息送達速度是騰訊的三倍,是網易的十倍。這個優勢,會隨著使用者量增大而放大。”
熊曉鴿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社交壁壘。”程宇俊說,“我們不是在做通訊工具,我們在做社交網路。‘朋友圈’功能上線兩個月,已經有超過三十萬使用者每天使用,人均日使用時長超過三十分鐘。這意味著,微聊對使用者來說,不隻是聊天的工具,更是生活的記錄。這種粘性,是純通訊工具無法比擬的。”
“第三,”程宇俊頓了頓,“是未來。”
“未來?”
“對,移動網際網路的未來。”程宇俊從包裡掏出一部手機——那是他花三千塊錢買的諾基亞6110,1999年最先進的手機之一,“熊總,您認為,未來五年,中國人會用什麼上網?”
熊曉鴿看著那部手機,沉默了幾秒。
“很多人認為是電腦。但我認為,是手機。”程宇俊說,“電腦太貴,太笨重,不可能人手一台。但手機會。隨著晶片技術的發展,手機會越來越便宜,越來越智慧。到時候,每個人都會有一部手機,每部手機都會上網。而微聊的‘搖一搖’功能,就是為那個時代準備的。”
“可你現在還冇有那個功能。”熊曉鴿說。
“今晚八點上線。”程宇俊看了眼手錶,“還有五個小時。”
熊曉鴿笑了。
“你很自信。”
“因為我有自信的資本。”程宇俊直視著熊曉鴿的眼睛,“兩個月,八十萬使用者,零廣告投入,全靠口碑傳播。這樣的增長速度,在中國網際網路史上,是第一次。”
“但你們的伺服器快撐不住了,對吧?”熊曉鴿忽然說。
程宇俊心裡一驚,但臉上不動聲色:“熊總怎麼知道?”
“我投資了騰訊。”熊曉鴿說,“雖然占股不多,但董事會會議,我會參加。張誌東昨天在會上提到你們,說你們的技術架構很厲害,但伺服器資源已經接近極限。如果使用者再增長,你們要麼融資,要麼倒閉。”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長桌上投下一道光斑。
“所以,”程宇俊緩緩說,“熊總今天約我,是替騰訊來做說客的?”
“不。”熊曉鴿搖頭,“我是替我自己來的。我投資騰訊,是因為我相信即時通訊的未來。但我更相信,任何一個市場,都不應該隻有一家巨頭。壟斷會扼殺創新,會傷害使用者。所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程宇俊:
“我要投資你。五百萬美金,占股20%。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三年內,不準賣給騰訊。”熊曉鴿轉過身,目光如炬,“我要你,和騰訊打到底。我要看到一場真正的戰爭,一場能改變中國網際網路格局的戰爭。”
程宇俊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五百萬美金。
在1999年,這是一筆天文數字。按照當時的彙率,接近四千萬人民幣。足以讓微聊租下最好的辦公室,招聘最頂尖的工程師,買下最先進的伺服器,和騰訊正麵開戰。
“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相信你。”熊曉鴿走回桌前,坐下,“我相信你能贏。或者說,我相信你能逼出騰訊的全部潛力。中國市場很大,容得下兩個巨頭。但前提是,你們要打得夠精彩,夠慘烈,夠顛覆。”
他頓了頓:
“你剛纔提到移動網際網路,提到手機。這讓我很驚訝。因為IDG內部,也隻有少數幾個人在關注這個方向。大多數人,包括騰訊,都還盯著電腦,盯著門戶,盯著電商。而你,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住在地下室,卻看到了五年後、十年後的世界。”
熊曉鴿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投資意向書,推到程宇俊麵前:
“簽了它。錢三天內到賬。然後,去打仗吧。讓我看看,你能把這個世界,攪成什麼樣子。”
程宇俊拿起筆。
他的手很穩,冇有抖。
在簽名欄上,他寫下三個字:
程宇俊。
晚上七點五十分。
程宇俊回到地下室。
梁龍和葉文瀾都盯著他,不敢說話。
“簽了。”程宇俊說。
“多少?”梁龍的聲音在抖。
“五百萬。美金。”
地下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葉文瀾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梁龍張著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但錢不是最重要的。”程宇俊開啟電腦,“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了背書。IDG的背書。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冇有人敢再把我們當成小打小鬨的地下室團隊。我們會進入所有主流媒體的視野,會吸引最頂尖的人才,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
他看向梁龍和葉文瀾:
“壓力會更大。但機會,也會更多。”
“現在,”他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五分。‘搖一搖’,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葉文瀾爬起來,坐到電腦前。
“介麵呢?”
“搞定。”梁龍也坐回位置。
“好。”程宇俊深吸一口氣,“八點整,準時上線。”
三個人,三台電腦,在十平米的地下室裡,等待著。
等待著一個時代的開啟。
八點整。
程宇俊按下了上線按鈕。
冇有釋出會,冇有媒體通稿,甚至冇有彈窗公告。
隻是在微聊的介麵上,多了一個小小的、顫動的圖示。
圖示的名字,叫“搖一搖”。
第一個小時,三百人使用了這個功能。
第二個小時,一千人。
第三個小時,五千人。
第四個小時……
伺服器監控麵板上,代表“搖一搖”功能使用量的曲線,像瘋了一樣向上飆升。
一萬。
三萬。
五萬。
“他們在搖……”葉文瀾盯著資料,喃喃自語,“他們真的在搖……”
“匹配成功率多少?”程宇俊問。
“30%。”葉文瀾說,“因為IP定位太粗糙,很多人雖然搖了,但匹配不到人。但匹配成功的人……”
他調出了後台聊天記錄。
那是“搖一搖”匹配成功後,係統自動建立的臨時聊天室。兩個陌生人,因為“搖一搖”而相遇。
“你好,你也在北京?”
“是啊,好巧!”
“你是做什麼的?”
“學生。你呢?”
“我也是!”
簡單的對話,簡單的開場。
但在1999年,在這個大多數人還認為“網友見麵是危險行為”的年代,這種基於地理位置的、隨機的、帶有浪漫色彩的陌生人社交,像一顆炸彈,引爆了年輕人的好奇心。
淩晨兩點,“搖一搖”使用人數突破十萬。
淩晨四點,二十萬。
早上八點,五十萬。
而這五十萬人,在“搖一搖”之後,有超過一半,互相關注,成為了微聊好友。
然後,他們開始聊天,開始看對方的朋友圈,開始點讚,開始評論。
微聊的日活資料,在“搖一搖”上線十二小時後,暴漲了40%。
八月六日,上午十點。
水木清華BBS,出現了一個熱帖:
《昨晚,我搖到了一個北大中文係的女生》
帖子內容很簡單,就是講樓主如何用微聊的“搖一搖”功能,匹配到了一個北大的女生,兩人聊了一夜,從文學聊到人生,從電影聊到理想。最後,他們約了這週末,在五道口見麵。
帖子下麵,跟了上千條回覆。
“我也搖了!搖到了一個複旦的!”
“我在廣州,搖到了深圳的!”
“這個功能太神奇了,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騰訊有嗎?冇有吧?微聊牛逼!”
這個帖子,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一夜之間,全中國的大學BBS,都被“搖一搖”刷屏了。
年輕人用這個功能,尋找同城的朋友,尋找異地的知己,甚至尋找朦朧的好感。
在1999年,社交的方式還很單一。校園舞會,聯誼活動,朋友介紹。而“搖一搖”,提供了一種全新的、充滿隨機性和浪漫性的社交可能。
它擊中了年輕人內心深處,對“緣分”的渴望。
八月七日,微聊的日新增使用者數,回升到了五萬。
八月八日,八萬。
八月九日,十二萬。
“搖一搖”上線一週,微聊總使用者數,突破一百五十萬。
而騰訊OICQ的使用者增長,在這一週,首次出現了負增長。
負增長。
這意味著,每天流失的使用者,比新增的使用者還要多。
而且,流失的使用者,大部分流向了微聊。
八月十日,深圳,騰訊緊急董事會。
馬化騰的臉色很難看。
“一週,流失了二十萬使用者。”他把資料包表摔在桌上,“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張誌東深吸一口氣,開口:“是因為微聊的‘搖一搖’功能。這個功能……我們冇法抄。”
“為什麼冇法抄?”
“因為它的核心不是功能,是概念。”張誌東說,“‘緣分’,‘隨機遇見’,‘地理位置’……這些概念,在使用者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我們現在就算立刻上線一個一模一樣的功能,使用者也會說:看,騰訊又在抄微聊。”
“那就換個概念。”馬化騰說,“他們做‘搖一搖’,我們就做‘漂流瓶’。他們把社交包裝成‘緣分’,我們就把社交包裝成‘傾訴’。匿名,隨機,把心裡話裝進瓶子,扔進大海,等待有緣人撿到。”
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住了。
漂流瓶。
這個點子,太妙了。
既避開了抄襲的嫌疑,又抓住了陌生人社交的核心——傾訴欲,窺探欲,以及那種神秘的、浪漫的未知。
“兩週。”馬化騰看向技術總監,“兩週內,我要看到‘漂流瓶’上線。”
“兩週太緊……”
“那就加班。”馬化騰的聲音很冷,“騰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要麼贏,要麼死。冇有第三條路。”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而與此同時,在北京,地下室。
程宇俊收到了熊曉鴿的第一筆投資款。
兩百萬美金,到賬了。
他看著銀行簡訊,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對梁龍和葉文瀾說:
“明天,我們搬家。”
“搬去哪兒?”
“中關村,最好的寫字樓。”程宇俊說,“我們要租一整層,要買最好的伺服器,要招最牛的人。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我們要開始反攻了。”
“反攻什麼?”
“反攻騰訊的腹地。”程宇俊調出一份資料,“過去一週,我們從騰訊手裡,搶走了二十萬使用者。但這還不夠。我要的,是八十萬。”
“八十萬?”梁龍倒吸一口冷氣,“那幾乎是騰訊一半的使用者……”
“對。”程宇俊點頭,“所以,我們要做一件事。一件騰訊絕對做不到的事。”
“什麼事?”
程宇俊在電腦上調出了一張地圖。
一張中國地圖。
上麵,用紅色的點,標註著微聊使用者密度最高的城市。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成都,武漢,西安……
“我們要做線下。”程宇俊說,“在每個城市,舉辦‘微聊之夜’線下聚會。讓那些線上上搖到的人,線上下見麵。讓虛擬的緣分,變成真實的朋友。”
“這……這得花多少錢?”葉文瀾結結巴巴。
“IDG給了我們五百萬美金。”程宇俊說,“就是用來花的。而且……”
他看向窗外,1999年八月的陽光,正烈烈地照著北京城:
“而且,這隻是一個開始。”
“搖一搖”改變了陌生人社交。
“線下聚會”將改變真實社交。
而他要做的,是把這兩者結合起來,打造一個從線上到線下、再從線下到線上的完整社交閉環。
一個騰訊無法複製,也無法擊敗的閉環。
因為騰訊冇有線下基因。
而他有。
在上一世,他見過太多社交產品的起起落落。他知道,純粹的線上社交是脆弱的,隻有和線下結合,才能形成真正的壁壘。
“從北京開始。”程宇俊在地圖上,點下了第一個點。
八月十五日,北京,海澱劇院。
第一屆“微聊之夜”,在這裡舉辦。
程宇俊原本以為,能來五百人就不錯了。
但他錯了。
來了兩千人。
海澱劇院的八百個座位坐滿了,走廊站滿了,門外還排著長隊。年輕人舉著印有微聊LOGO的牌子——那是梁龍花了一晚上設計的,一個簡單的對話方塊圖案——在夜色中揮舞。他們大多是大學生,也有剛工作的白領,有男有女,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好奇。
程宇俊站在後台,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手心在出汗。
“俊哥,該你上場了。”梁龍推了推他。
程宇俊深吸一口氣,走上了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睜不開眼。台下安靜下來,兩千雙眼睛,注視著他。
“大家好,我是程宇俊。”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劇場,“微聊的創始人。”
台下響起了掌聲。
“三個月前,我和我的合夥人,還住在一個十平米的地下室裡。”程宇俊說,“我們隻有兩台電腦,三箱泡麪,和一萬塊錢。我們想做一個東西,一個能把人和人連線起來的東西。”
台下很安靜。
“很多人告訴我們,這不可能。因為騰訊已經做了OICQ,因為他們有一百多萬使用者,因為他們有龐大的團隊,有雄厚的資金。而我們,什麼都冇有。”
他頓了頓:
“但我們有一樣東西,他們永遠不會有。”
“是什麼?”台下有人喊。
“是相信。”程宇俊說,“相信網際網路不隻是工具,而是生活。相信陌生人之間,不隻是隔著螢幕的0和1,而是可以成為朋友,成為知己,甚至成為愛人。相信技術,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溫暖一點點。”
掌聲,雷鳴般的掌聲。
“所以,我們做了微聊。我們做了‘朋友圈’,因為想看到朋友的生活。我們做了‘搖一搖’,因為相信緣分。而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因為相信,虛擬的緣分,可以變成真實的相遇。”
程宇俊舉起手:
“所以,我宣佈,從今天起,微聊將啟動‘城市夥伴計劃’。在每個城市,尋找一位‘城市夥伴’,由他/她來組織線下的微聊聚會。每個月,我們都會提供資金,提供物料,提供一切支援。我們要讓微聊,從線上,走到線下,走進每個人的真實生活。”
台下,沸騰了。
年輕人揮舞著手中的牌子,高喊著“微聊”“微聊”。
而在舞台一側,梁龍和葉文瀾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了。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微聊不再隻是一個聊天工具。
它是一個符號,一種文化,一場運動。
一場屬於年輕人的、關於連線和相遇的運動。
八月二十日,微聊使用者數突破兩百萬。
其中,過去一週新增的使用者,有超過六十萬,來自騰訊。
程宇俊站在新租下的辦公室裡——中關村軟體園,整整一層,八百平米,寬敞,明亮,窗外是綠樹和藍天。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表。
那是葉文瀾剛剛統計出來的資料:
“過去七天,從騰訊OICQ流失的使用者總數:八十一萬。其中,流向微聊的使用者數:六十三萬。其餘流向網易泡泡等其他產品。”
“我們做到了。”梁龍站在他身邊,聲音哽咽,“俊哥,我們真的做到了。從騰訊手裡,搶走了八十萬使用者。”
“不。”程宇俊搖頭。
“什麼?”
“不是八十萬。”程宇俊看向窗外,遠處的工地上,塔吊正在旋轉,新的高樓正在拔地而起,“是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空曠的辦公室:
“下週,這裡會坐滿人。我們會有一百個員工,一千台伺服器,一萬個‘城市夥伴’。而騰訊……”
他頓了頓:
“騰訊不會坐以待斃。他們的‘漂流瓶’,應該快要上線了。那會是一場硬仗。但這一次……”
程宇俊握緊了拳頭:
“這一次,我們不怕了。”
窗外,1999年八月的陽光,正熾烈地照耀著北京城。
而在南方,深圳,騰訊的辦公室裡,馬化騰剛剛簽下了一份檔案。
檔案標題是:《關於“漂流瓶”功能緊急上線的通知》。
檔案末尾,有一行手寫的字:
“這一次,我們不能再輸了。”
南北之間,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而程宇俊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纔剛剛開始。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用這間嶄新的辦公室,用IDG的五百萬美金,用兩百萬使用者的信任,用二十歲的熱血和野心。
以及,用那一縷來自未來的、微弱但堅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