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稍稍思索,問道:「王老闆,學校的教師資源、科研資源都好說,這學生資源又怎會有差別呢?」
張啟山覺得大學核心在於教育,無論何種學生,隻要學校教育能做到嚴進嚴出,總能為國家培養出優秀人才。
王文東一笑,這點上他與張啟山的認識差距就是時代眼光的區別了。
「張處長,我這兩天在參考訊息上看到一篇有關各國人均受教育程度的文章,感覺似乎有這樣的風向。您說的嚴進嚴出是當下情況,可國家既然選出一批211學校,又投入大量資源,目標之一肯定是人均受教育程度提升。」
「我猜測,過幾年大學會開始擴招,日後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一個縣城一年也出不了一百名能上大學的學生。說不定,高考錄取率能達到百分之三十、四十,甚至超過百分之六十。」
「到那時,學生與學生之間的水平也會迅速拉開差距,擁有211招牌的學校,在吸引好學生報考方麵,會成為極大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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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即便張啟山和李成已知大學會擴招,也無法想像錄取率能超過百分之六十。
不過李成此前也有類似感受,卻未像王文東今日說得這般清楚。
如今看來,211工程的實施,背後關聯的科教興國策略,確實如王文東所言,選出重點學校、擴大招生名額,每一步按他的解釋都十分合理。
難道未來發展真會如王文東所說?
李成不敢確定,但王文東這幾句話已給了他強烈觀感。
這人對政策的敏銳度遠超他預期,這樣的人確實值得合作。
學校最忌憚與頭腦不清的單位合作,屆時若出了事,還得學校出麵收拾。
王文東見三人交換眼神,心中一笑。
他有意展現自身認識,於是繼續道:「其實我向學校建議開設微型育人服務站,也是為了學校未來考慮。」
「咱們現在的學生,自主擇業思維仍太薄弱,引導他們去飯店打工,對轉變觀念有好處。」
到了九十年代,王文東對此時大學生麵貌與後世的反差感受格外強烈。
畢竟剛脫離學生包分配的年代,許多學生——不光是社會人士,就連大學生自身大多認為隻要大學畢業,便該是乾部,從未想過自主擇業。
別說現在,即便到了兩千年,學生畢業賣豬肉仍能成為新聞。
若告訴這些學生:幾十年後,大學生畢業前就得忙著找工作,畢業後跑外賣也並非稀奇事。隻怕冇人會相信。
「我覺得,接下來大學生自主擇業會成為絕對主流。」
「地方上或許察覺不到,但211稽覈專家肯定是知道政策風向的。」
「如果別的學校還未開展引導大學生自主擇業的工作,咱們南中工業大學若先推出大學生校外勤工儉學試點,在咱們看來是小事,但在稽覈組眼中,或許就是學校積極引導學生自主擇業的優秀嘗試。」
李成聽到此處,深吸一口氣,若真的像王文東說的,大學在將來要大幅擴招,不說錄取率超百分之六十,即便增至百分之二三十,日後大學生自主擇業也會占絕對主流。
公家的企事業單位根本無法提供那麼多乾部名額。
大學不擴招,二麼麼工程也冇必要上馬了。
如此推算,與211工程掛鉤的,還真就是大學生就業問題。
他此前隻將王文東的微型育人服務站視作稽覈小亮點,並可聽王文東這般一說,他瞬間察覺到其中妙處。
李成看向王文東,眼睛亮了起來。
這年輕人太出色了!
王文東看著也就大學畢業生的年紀,實在可惜他不在體製內部,這人若在南中工業大學內,他必定會將王文東拉進211申請工作組。
李成想到此處,搖一搖頭,臉上露出笑容道:「王老闆,大學可以考慮與你合作。」
「你說說這個微型育人服務站的具體操作細節的想法吧。」
王文東聞言鬆了口氣。
他早判斷這微型育人服務站多半能引起學校注意,可這兩天還是多少擔心學校不識貨。
此刻懸著的心落下,王文東將早已擬好的操作細節詳詳細細告知李成三人。
開設宣傳角、搭建便民服務檯,這些其實也就是在店裡搞兩張桌子的事,對小店而言較為簡單。
而需學校配合的:一是在校內為王文東的店宣傳;二是稽覈炸炸店推出的惠學套餐;三是幫小店招幾名勤工儉學的學生。
王文東的小店已基本步入正軌,不光是他需要慢慢抽身,廖鵬、李君莉也累得夠嗆。
生意再掙錢,也冇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站班的道理。
按這幾天的工作量算,這家炸炸店若生意紅火、王文東至少得再招三人,與廖鵬、李君莉配合營業才能正常坐下來。
甚至店鋪後續擴張,屆時還需招更多人。
但至少三個勤工儉學崗位是必不可少的。
李成聽了連連點頭,讓閻洪記錄下王文東所說內容,打算明日直接帶到會上,與工作組其他同誌商量。
見李成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王文東看看時間也九點多了,知道李成他們肯定要返回河西大學城去,立刻起身道:
「我去幫你們叫車。」
李成他們是冇開車來的。
王文東叫車不算是啥賄賂,不過著實也要點錢。
這年頭星城市麵上普通的麵的,隨喊隨停,人稱「踩一腳」。
但是檔次不太高,而且這半夜想叫還叫不著。
李成他們正常情況得踩單車回河西去。
累出一身汗不說,半夜騎車過大橋也比較危險。
而喜福來大酒店的禮賓部,有計程車公司的電話。
給客人安排計程車,也是此時酒店的服務之一。
王文東去跟蘇小麗說了一聲,很快,蘇小麗便告訴王文東車訂好了,還拿了份帳單來。
此時星城的高檔計程車公司,夜間起步價就是七塊錢,起步價包含2公裡車程,若是增加車程接下去每公裡一塊。
從喜福來到河西,因為在大學城那裡接不到什麼課,所以回來還得收一筆五元的排程費。
稍稍一算,光是半夜打這麼一趟車,就能打出普通人一天的工資去。
但對王文東來說,這消費還是負擔得起的,直接簽了單。
不到五分鐘,一輛亮著藍燈的豐田皇冠便開到了酒店門口。
司機穿個小馬甲,戴個平頂帽,手上還套著兩隻白手套,看著跟電視裡的外國門童似的。
搖下車窗,用一口塑料普通話問:「請問李先生、張先生和閻先生在嗎?」
「我是鴻程計程車公司的司機,編號xxxx。」
王文東送三人上車,李成笑道:「王老闆,你這個建議非常有價值。」
算是給王文東透了透讓他安心的口風。
王文東忙道:「感謝李校長。」
關上車門,看著計程車遠去,王文東心裡也鬆了口氣:這事兒總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