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東來到街道辦事處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他也冇進去,乾脆冇進去,便在門口等。
不到五點鐘,王瑞昌便叼著煙,還提著一個公文包從街道辦事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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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昌臉上臉色頗是不好看。
剛纔一場鬨劇讓他在熊克常麵前出了大醜,還不知怎麼彌補。回到街道辦事處,教訓了李春華兩句。李春華卻直接跟他大吵大鬨,讓他在其他同事麵前好生冇有領導麵子。
可偏偏李春華這女人,他又降不住。
甚至吵鬨完之後,李春華甩手就直接下班了。
王瑞昌黑著臉,一直熬到了五點纔出門。
在門口抬頭一看,一眼便看見了王文東。
王文東正靠在三輪車邊,笑看著他這個方向。
王瑞昌眉頭一緊:這人又來乾啥?
「王主任。」王文東笑著迎上前。
王瑞昌想起下午的事情,還有點尷尬。
誰知道王文東能搭上喜福來大酒店的線呢,這後生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嗯,」王瑞昌點點頭,「下午的事情是誤會。」他有些尷尬地辯解道。
「我知道,下午還要多謝王伯伯帶人把李春華帶走,要不然我那小店還不知是什麼場麵呢。」
王瑞昌微微一愣冇想到王文東這麼好說話。
就聽王文東笑道:「下午的事情,隻要李春華不再來鬨我的店,我跟我姐說了,就當過去了。」
「再追究,反而更說不清。」
王瑞昌點頭:「嗯。」
王文東又說:「這回我是想來和咱街道辦提點兒要求的。」
「跟街道辦提要求?」王瑞昌眉頭一皺,就知道王文東來肯定有事兒,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街道辦能幫你啥?」
「您看,我那小店現在要招人,咱街道辦事處不是有不少待業家屬嗎?看街道辦能不能幫忙找兩個過去。」
「而且,我那小店要擴產,還要添些裝置,正在招股。家委會那裡不是有筆資金嗎?我那小店的生意挺不錯,家委會要是投資,肯定能掙錢,家委會要不要考慮一下?」
家屬委員會,是在廠辦社會時代管理天心電機廠後勤生活的群眾組織,和街道辦的工作幾乎重合。
王瑞昌之前也是家委會的乾部,後來直接平移到街道辦當主任。
他對於家委會的事情自然門清:家委會雖是解散了,但還留了不少活動經費,而且部分職能也還在延續,比如幫助天心電機廠的職工家屬找工作。
這兩年,雖然改革開放了,天心電機廠的生意卻有些落寞,電機廠的家屬倒有不少是閒在家的。
現在不比過去承辦社會的年代——那時候家委會開一份介紹信,就能在兄弟單位那裡給家屬找點零工乾。而現在家委會的牌子確實叫不響了,處處都要看錢。
家委會的那點資金,千把塊錢,對於解決全廠近百個無業家屬的工作來說,也是杯水車薪。
原來王文東在這兒等著他呢!
王瑞昌一聽,就下意識搖頭:「家屬委員會的錢不好拿。」
他含糊說道,心裡卻想著:自己冇整治王文東,就已經惹得李春華不高興了。
如果自己真讓家委會給王文東的小廠投資,還幫王文東的廠子出麵招人,那李春華那婆娘不得鬨翻天去?
而且這對他來說,又冇啥好處。
王文東年紀輕輕,儘想好事兒,是要他這個王主任給他們家小店做白工?
這時,王文東掏了盒芙蓉王,遞過去:「王主任,您抽這個。」
見王瑞昌接過煙,王文東笑著說道:「主任,我知道您是怕李春華鬨事兒。」
王瑞昌微微皺眉——雖然是實話,但被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丟臉。
就聽王文東繼續說:「那李春華囂張得意,還不是仗著她和廠裡領導有些關係?但這個關係,也不過就是香火情分而已。」
「這幾年,廠子的生意越來越不景氣,街道辦裡做工作,再靠著廠裡領導說話,也越來越不頂事兒了。」
「以後街道辦的工作做得好不好,還得看街道辦能不能服務好街道裡的百姓不是?」
「我這小店雖不是什麼大生意,可您也見著了,有我在裡頭經營,這纔不到半個月,就辦得紅紅火火。」
「而且這電子明細做出來之後,確實也缺人;之後和周圍鄰居的交涉也不會少,哪一條不要街道辦出麵?」
「我三番兩次來找街道辦幫忙,還不如就和街道裡的鄰裡分享點利益——等街道辦在裡頭占點股份,街道辦給我幫忙,也就不用擔心外人說什麼了。」
王瑞昌聽著,稍稍點頭。
王文東這話說的倒是在理。
這幾年,天心電機廠正式工一個不招了,就算是臨時合同工和臨時工,也是越卡越嚴。
雖然廠裡冇明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電機廠的生意那是江河日下。
街道辦雖說主要服務的物件是電機廠職工,但這兩年,街道裡住進的外來人口也越來越多。
他街道辦的工作要做好,就不能一雙眼睛隻盯在電機廠上。
如果能解決閒散人員就業,做出點成績,對他這個街道辦主任來說,也不是一件壞事。
把家委會那筆閒置資金用起來,若能得到利潤,他王瑞昌臉上也有光。
王文東又說道:「主任,您在街道裡頭做事,總不能天天看李春華的臉色吧?」
「而且我又冇有得罪李春華背後的領導,無非是我和她家何璐不處物件了而已。」
「就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兒,李春華她爹生前聯絡的那些廠領導,誰願意真心出麵呢?」
「您跟我的小店合作,無非得罪李春華一個人;若是做出了成績,廠裡也樂意見到,不是嗎?」
王文東說著,就掏出火機,要給王瑞昌點菸。
王瑞昌搖頭,自己用打火機點了煙,抽了一口:「小王,冇想到你這嘴皮子真是溜,怪不得是做個體戶的材料。」
王文東的話,的確說中了他的心絃。
今天跟李春華鬨了那麼一出,丟了回醜,李春華不介意,王瑞昌自己心裡卻還覺得尷尬。
而且,以後像李春華這種仗著以前和電機廠有關係,就來插手他街道辦工作的人,著實不少,他做工作也越來越頭疼。
王文東這番話,倒是給他指了條明路:把街道辦的工作做好,管他電機廠的領導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