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懣、驚駭、詫異,同時出現在江天白臉上。
那女孩柳眉豎起,美眸圓瞪,怒氣衝衝的聲音宛若銀鈴,“你胡,你亂說什麽,我爸是大學教授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江天白擠出一絲笑,語氣卻很和藹,“同學,你怕是誤會了,我掏自己口袋呢,絕沒亂伸手!”
“大學教授就不偷東西了?”張鋒揚學著高倉健一陣江湖式的冷笑,“老頭捉賊拿贓,你看你手裏是什麽?”
江天白也察覺手裏有東西,張開手掌竟然是一張四偉人百元大鈔,頓時懵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張學強厲吼一聲,“老頭,這錢是你的?”
江天白下意識搖頭,“我,我錢還沒拿出來呢,這不是我的!”
張鋒揚哈哈一笑,“不打自招,這是你剛從我兜裏掏出來的,這錢上寫了個小字!”
這張錢是小幺給張鋒揚的那張,上麵的字也是他寫的。
這時代常用這種方法來證明錢的歸屬,比如學生交學費經常用鉛筆在幣麵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黃泥巴掉在褲襠裏了,江天白臉色更白了幾分。
那女孩小嘴兒成了o型,扯扯江教授衣襟,低聲問道,“爸,這真不是咱的錢?”
江天白嗯了一聲,低下了頭。
女孩那張俏臉像是吃了苦瓜,癟著嘴皺著眉,尷尬中還帶著幾分俏皮。
她深吸了幾口氣,纔看向張鋒揚,“同學,這事肯定是弄錯了,我替我爸說聲對不起,再賠你一百塊行不?”
張鋒揚像是打了雞血,扯著江天白手腕不撒手,“對不起要是管用,還要什麽派出所,走,咱去派出所說理去!”
這一鬧攤主煩了,連連揮手像是趕蒼蠅,“你們去別處打官司,別從我這裏影響生意!”
江天白歎息一聲,“好,好,咱們去派出所,肯定能澄清,小同學你別拽,我跟著呢,小顏要不你先迴家,爸一會兒就能迴去!”
小顏緊追幾步,拉著父親胳膊,“爸還是我陪您去吧,多個人也說得清楚。”
她看了一眼張鋒揚走得正帶勁兒,清咳一聲說道,“哎,那位同學,要不我們賠你二百,甭去派出所了,省得都麻煩!”
江天白也停下腳步,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張鋒揚迴頭已經看不到那個地攤了,輕輕鬆開了江天白的手腕。
“你們一分錢也不用給我,剛才得罪了,那攤主不是善茬,那枚‘雍正寶南’您若買了,後患無窮。
我隻是看不下去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騙,纔出此下策把您請出來,信不信由您,告辭!”
說罷轉頭就走。
小顏疾步擋在前麵,纖纖玉指指著他臉,氣得胸脯呼扇手哆嗦個不停。
“你,你......”
張鋒揚翻白眼道,“你什麽你,我是幫你們,那錢有貓膩!”
江天白皺起眉,摸出快白手帕擦著額頭的汗,“小同學,你說那銅錢是假的?”
張鋒揚點頭又搖頭,“銅錢不假,雍正通寶就不對了,寶南局更是離譜。”
小顏俏臉依舊通紅,卻也冷靜下來,眯著眼睛盯著眼前青年,“我看你是支走了我們,想去買那個銅錢吧,哼!”
江天白擋住女兒,語氣恢複了和藹,“同學你說錢不對,是怎麽看出來的?”
張鋒揚故意裝出一臉臭屁得意揚揚,這樣才符合他現在的年齡。
“今兒我就給你這大學教授上一課,咳,管你是不是真教授,聽好了,我先看的就是銅色。
雍正朝在清前期鑄錢最少,所以銅質相對順、雍、乾、嘉四朝精良,而剛才那枚錢銅色明顯發灰,包漿偏紅色,含鐵量高了,那是氧化鐵的顏色。”
江天白皺眉沉思,須臾間微微點頭,“同學你說的有理,我也注意到了,可這也不能就證明那錢是假的啊!”
小顏也冷哼一聲,“我可細看了那錢背麵滿文,寶南兩字力度十足,南字收筆鋒芒顯露,符合清代前期寶南局的風格,你憑什麽說假?”
張鋒揚一愣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真是一知半解,清錢七十二局,滿文書寫有幾個非常相似,比如桂字和南字就很像。
很多人就利用這一點,用寶桂冒充寶南。
大小姐你錯把寶桂局當成了寶南局,迴去多看看資料吧!”
小顏俏臉立刻成了紅蘋果,咬牙切齒道,“你,你說的也不一定對!”
“嘁,煮熟的鴨子嘴硬啊!”張鋒揚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小顏狠狠剜他一眼,憋著一口氣,拉起父親胳膊,“爸,咱去買了那錢,迴去好好查查資料。”
江天白卻輕輕拍拍女兒手背,含笑對張鋒揚道,“同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繼續說說!”
張鋒揚心裏長出一口氣,嘴角揚起笑容得意,挑釁似的看了小顏一眼,裝得孩子氣十足。
“後麵滿文不說,前麵漢字毛病纔多呢。
雍正通寳四個字都不對,寳字下貝字太寬,兩橫幾乎相連,這是乾隆通寳的特點。
這麽說吧,這個銅錢就是個套圈錢!”
“什麽是套圈錢?”父女異口同聲。
小顏說完又扭過頭去,滿臉憤懣。
張鋒揚昂起頭,“就是用同時期低價值的銅錢,套上一個高價值銅錢字口的圈,這樣幾乎可以亂真。
這枚錢就是用乾隆時期的寶桂局銅錢,冒充的雍正寶南局。
想要辨別也很容易,就用小刀挑掉內郭邊緣的鏽蝕,自然能看到縫隙,那些鏽就是障眼法!”
江天白聽得緩緩點著頭,若有所思,臉上既有後生可畏的讚賞,又有巧遇知己的欣喜。
小顏忽而迴頭,囧著鼻子道,“哼,自說自話,誰知道你是不是胡,亂說!”
江天白眼睛一亮,“要是能有個對比,心裏也有數了,小顏咱去前麵看看有沒有乾隆通寶買一枚來!”
張鋒揚心頭一動,乾隆通寶自己就有一枚,這父女二人不知道什麽原因很可能是必須買一枚清錢珍品。
何不將手裏這枚給他們看看呢,既能佐證,又能賣掉完成湊錢的目的。
眼下對於張鋒揚來說,錢這個東西多多益善。
張鋒揚一聳肩,“你們要是錢多的燒得難受,就去買那假錢來,我給你當場把套圈釦下來,要是真的,我一口把那錢吃了,還不蘸醬油!”
父女二人相互尬笑。
張鋒揚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晶亮的銅錢,“你們來看看這枚乾隆通寳的寳字,是不是我說的那樣!”
“這字口深了一倍,是雕母錢!”
“還是宮錢,乾隆通寶背天下太平!”
父女二人連聲驚呼,引來了幾個路人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