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成化鬥彩是傳世的玩意兒,在藏家手裏保護得非常好,外表連一點灰塵都沒有,能很清晰地看清全部釉麵。
被疤瘌三踹出的那道裂痕和剝釉非常明顯,可現在張鋒揚卻發現,那裂痕好像是短了一點點。
斷茬之間也不是慘白,彷彿生出了一層溫潤晶瑩的感覺,彷彿是新生的生命一般。
這......難道是錯覺?還是空間有修複溫養古董的功能?
他心頭一陣激動,要是真的如此,那可真是上天眷顧,等於有了點石成金的手段!
要知道華夏有多少古董因為再也沒法修複,變得如同敝履。
自己以後專門低價收這些東西,放進空間裏等它們修複好,再倒手出去,這一正一反可比撿漏強上萬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這個能力,可以保護恢複那些無法挽救的寶貝。
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成化鬥彩發生新的變化,難免有點失望。
他仔細記住了目前物品細節,這才退出了空間。
......
濼南曾經是四大火爐之一,這些年雖說被踢出了熱都好友群,但卻沒涼爽幾分。
夏日即使清晨也悶熱的讓人抓狂。
黃麵的計程車的空調根本不管用,張鋒揚坐在副駕上,不停的用報紙閃著涼風。
他打算早上先去司禮山文玩市場,下午的時候去遊戲機室幫小幺看東西,等到晚上收了攤再去找麻果子簽個假協議。
透過玻璃窗正看到,路邊幾個初中生背著帆布書包邊跑邊喊——天馬流星拳,廬山升龍霸......
張鋒揚啞然失笑。
八十年代初,華夏剛剛走出文化荒漠,還沒重拾傳統傳承,就被外來文化反哺。
那時候電視廣告天天偷去吧偷去吧——大家的東芝。
孩子們一放學手拿摺扇、笛子,九陰白骨爪、降龍十八掌打個沒完。
到了九十年代,竟然都成了這被閹割重組的舶來文化。
等二十一世紀初更是離譜......
麵的車一顛,他猛地一激靈,自語道,“管這些有的沒的幹嘛,不如把精力放在賺錢上,讓自己和身邊人都過得好點纔是正事。”
絡腮鬍子司機突然歪頭,“老弟你說啥力能賺錢?”
張鋒揚幹笑一聲,“我說啊,幹下力賺不到錢,得過腦子才行,還得靠運氣!”
嘭,司機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老弟你說得忒對了,就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就賺個飯錢加油錢,再交了車份兒什麽都剩不下咯。
俺村有個小子,吊兒郎當,就靠運氣發了大財啊!”
聊天有問有答才聊得下去,張鋒揚裝著好奇問道。
“嗷,那他是走路撿著金元寶了?”
司機道,“你說的差不多,這小子平時懶得下地幹活。
前兩個月,也不知道抽什麽風,拎著鋤頭下地。
剛刨了兩下,你猜怎麽著,刨出個壇子來。
開啟裏麵都是銀洋啊,這不跟撿了金元寶差不多嘛。”
張鋒揚呲牙一笑,接著捧哏,“那可是,這得賣不少錢吧!”
司機搖頭,“他怕被收上去,不敢賣,偷偷藏床底下了。
這不前幾天這小子缺錢花,就讓我幫忙打聽打聽,有沒有人要,他說給點錢就賣。
老弟我聽說司禮山有人收銀圓,十塊錢一個呢,要是花五塊買下,我不賺翻番啊!”
這聽著跟挖坑埋雷的套路一樣呢?
自古以來,針對古董的騙局多如牛毛。
比如在地裏埋下假貨,幾年後挖出來四處宣揚挖到寶藏了,吸引人來購買,這種局算是最低階的挖坑埋雷。
張鋒揚原本打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可轉念一想這些挖坑埋雷的擾亂了市場秩序,讓古董成了造假的重災區,還變相地拉低了價格,坑害了不少人,確實應該懲治。
他立刻裝出震驚表情,驚呼道,“老哥,要是真貨拿下來肯定發大財咯。
可我聽同學說過,他老家有個家夥弄了些廢銅爛鐵埋在地裏,騙人說是古董,坑了不少人呢!”
司機一愣差點踩錯了油門,“這事還真保不齊呢,老弟你仔細說說!”
張鋒揚也沒心思給他掰開揉碎了說,“你要是想買,就先買幾塊,到古董市場試試能不能賣掉,對了買的時候千萬別讓他給你挑!”
司機連連點頭,“老弟,謝謝你我有數了!”
“到地方了,我就在這下車!”
不到三公裏,五塊錢,可不便宜。
司禮山文玩市場起源於晨練遛鳥的大爺們。
早晨鍛煉完身體下山之後在路邊交流各自的寶貝兒,久而久之才形成了花鳥魚蟲為主的市場。
在九八年之後,改成了文化市場,除了花鳥魚蟲之外還有古董、文玩、書籍等店鋪。
可這年代,此處幾乎沒有正經店鋪,賣東西的都是沿街擺攤,順著山路一直往上,足有兩公裏都是各種攤位。
平常日子,這裏隻有早晨纔有人擺攤,但節假日卻是全天。
這年頭還沒實行雙休,今天正好週日,所有學校不上課,就有不少學生和老師來這裏淘換舊書顯得非常熱鬧。
張鋒揚沒有急著去賣東西,而是先逛了逛,瞭解一下行情,另外就是找到上一世同行說的那件東西。
憑著記憶中同行說的大概位置,順著山道一路上行,眼睛不停地掃著兩邊攤位,就怕錯過了。
此時正是熱的時候,兩公裏山路走下來,他已經汗流浹背,又熱又累。
於是站在一棵鬆樹下,用剛昨天買的舊報紙閃著涼風。
這一路走下來,他也瞭解了目前古董市場的狀況。
果真是假貨居多,有的甚至是剛出廠的新貨就明目張膽地冒充老物件。
真的也有,如同鳳毛麟角,比如剛才他看到一枚秦半兩,絕對真貨,可老闆要價二十,如果攥到二十年後倒是可以賣幾百塊,利潤空間太低。
至於其它的,也都引不起興趣。
此刻他腦海裏不停地琢磨同行說的那件東西,怎麽會沒有呢?難道今天那個貨主沒出攤,又或者是看漏了?
咦!還遇到了熟人!
張鋒揚正看到,一個身穿白襯衣五十上下的男子,和一長發校服少女正蹲在攤位前挑東西。
這男子竟然是東山大學曆史係的江天白教授,在古董行裏他可是書畫類的專家。
上一世張鋒揚就看過他研究書畫的著作《元明八大家考》而且這位江教授為人師表品行端正深感學生愛戴。
隻可惜張鋒揚成名的時候,這位先生已經作古,二人緣鏘一麵。
古董大概分六大類,術業有專攻一般的人能研究透了一兩項就算是正經大佬了。
眼下張鋒揚經過上一世的積累,對於瓷器和錢幣已經瞭如指掌,可書畫等其它類的古董還是隻懂皮毛。
現在既然重生,他難免有更上一層樓的想法,打算吃透了書畫或者銅器、玉器,那將來在古董行的地位就不同凡響了。
再者為了找到修複瓷器的專家,還有盡早地進入古玩圈子,也很有必要結交一下這位江教授。
可人家不認識他,他此刻更沒有名氣地位,這樣貿然過去接觸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機會是自己創造的!
張鋒揚慢悠悠地溜達到了那攤位前,蹲在江教授旁邊,裝作挑東西。
這地攤就是地上兩塊麻包片子,東一堆西一堆都是古錢,從齊國刀幣到民國銅板兒應有盡有。
有些都綠鏽斑斑還帶著濃重泥土腥味兒,顯然是新坑。
張鋒揚漫不經心扒拉銅錢兒,眼卻悄然盯著江教授的動作尋找機會搭腔。
無心插柳柳成蔭,這時候一堆筒子錢和一塊秤砣似的黑鐵疙瘩落入張鋒揚眼中。
他心頭一熱瞳孔收縮,就在要細看的時候,旁邊響起了江教授的聲音。
“老闆這錢怎麽賣?”
江教授捏著一枚銅錢,高高舉起,那張國字臉上帶著謙遜的笑。
擺攤的漢子,斜看了一眼,“老兄有眼光啊,這可是寶南局的雍正通寶,號稱雍正龍頭啊,眼看一早上沒開張,要你八百塊本錢隻為圖個彩頭!”
“八百啊?”江教授滿是花白鬍茬的臉頰抽了抽,輕輕把銅錢放在麻袋上,眼裏卻帶著不捨。
張鋒揚心想,今年工資剛上調,教授一月也就八百出頭,買了這銅錢全家喝西北風啊?
再就是,這江教授是研究字畫的,怎麽對銅錢有了興趣?
就在此時,旁邊女孩揚起精緻的瓜子臉紅唇輕啟,“清史稿記載,寶南局在雍正時期開爐四年,鑄錢上千萬枚。
雖說比乾隆、康熙少了很多,但也不能賣八百,太離譜了!
爸,要不咱再去別處看看!”
她伸出玉如小手,扶著江教授緩緩站起。
江教授看了那銅錢一眼,跟著女兒就走。
“六百,今天沒開張,我開個張,賠錢賣了!”攤主扯嗓子叫了起來。
江天白身形一頓,緩緩轉頭。
女孩卻一抹身長發飄飄之際迴頭道,“三百,多一分都沒有。”
攤主起身拿著那枚錢,咬牙跺腳,“哎呀,賠死了,五百,少一分不賣!”
女孩還想說什麽,江天白卻道,“五百就五百吧,你放下我再看看!”
這位教授倒是細心,也怕被調包,交易之前又仔細看了一遍,這才伸手去掏錢包。
恰在此時,一隻消瘦白皙的手掌攥住了江天白手腕,有人高聲叫道,“哎,老頭你怎麽掏我褲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