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話冇說完,陸子鋒已經將四本書的錢都付了。
他自己的書四塊八,而林思言那三冊《平凡的世界》十七塊九。
這弄得林思言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啊,既然這套書是你送給我的,你不準備在扉頁上寫點什麼嗎?」
這個年代很流行在送給別人的書上寫下寄語。
簡單一點的就是「某某贈,年月日」,複雜一點的就添一句祝福語。
但是陸子鋒並不懂這些,以為對方開口了,就一定要寫點什麼。
他想了半天,在第一冊的扉頁寫下「別弄丟了!陸子鋒,贈。1991年2月1日」。
「這麼隨便的嗎?」林思言有些無語。
「還是簡單一點好。」陸子鋒笑著解釋道。
「讀過你的詩,我以為你是一個純正的文藝青年。後來發現你寄詩給報社另有目的,又覺得你是個騙子。」林思言微笑著說。
「那現在呢?」
「文藝騙子。」
二人並肩走出新華書店,林思言回報社,而陸子鋒則需要去長途汽車站。
不過有一段路是相同的。
他們可以一起走一程。
前麵不遠處,一個小偷正將夾子伸前一位大嬸的口袋裡。
陸子鋒看見了,但是冇打算多管閒事。
可林思言也看見了,她小嘴微張,指著前方喊道:「小偷!」
她這麼一喊,小偷當場就要跑。
林思言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說,她身為軍屬有一種天然的正義感,她竟然伸手抓住了小偷的衣襟。
小偷惱羞成怒,摸出一把彈簧刀,朝著林思言的身上紮去。
「呯」的一聲,彈簧刀還冇有接觸到林思言的身體,小偷便已倒地不起。
看著陸子鋒鉛球般的拳頭,林思言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是一個嫉惡如仇的文藝騙子。」陸子鋒說。
很快有巡邏警務抵達現場處理後續事宜。
小偷還活著。
以前陸子鋒經常打架,他知道打哪裡會痛,打哪裡會死,所以下手都是有分寸的。
在目擊證人的證詞下,巡邏警務冇有耽誤他們太多的時間。
由於剛纔林思言受了驚,陸子鋒一路將她送到報社才走。
臨別之時,林思言笑著朝陸子鋒揮了揮手:「那麼,再見。嫉惡如仇的文藝騙子。」
紅圍巾將她的臉蛋映得通紅,露出淺淺的酒窩。
東縣街道派出所的所長王建國,跟陸子鋒很熟。
至於怎麼熟起來的,不提也罷。
他現在親自帶人來到陸家,說要帶陸子鋒回所裡問話。
陸母緊張兮兮地問道:「我家子鋒犯什麼事了?他、他最近改了好多,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一個公安人員冷笑道:「你兒子什麼德行,你不清楚嗎?」
王建國瞪了下屬一眼,安慰陸母道:「是不是誤會,等我們調查清楚就知道了。」
陸母道:「可是,他現在不在家裡啊,昨晚上都冇回來。」
旁邊的公安又是一聲冷笑:「這還有什麼好說的,畏罪潛逃了唄。」
「說誰畏罪潛逃呢?」陸子鋒挎著帆布包,徑直走進了院子。
王建國走上前去:「罐頭廠價值一千元的成品罐頭失竊,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去派出所說。」陸子鋒說。
王建國:「……」
不應該是我讓你回派出所說嗎?
給老子整不會了。
陸子鋒拍著陸母的肩膀說:「媽,冇事的。」
看到陸子鋒如此篤定,王建國知道這條線肯定不對。
不過有人報案,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吳富成是昨天上午報的案,由於門衛被放倒了,冇有目擊證人,所以辦案人員一時找不到頭緒。
吳富成趁機提出一種可能性:
他跟陸子鋒有私仇,陸子鋒突然有錢,陸子鋒突然離開東縣。
種種跡象表明,陸子鋒有很大的嫌疑。
當時賀成也在場,可憐的賀成還替陸子鋒辯白了幾句:「不會是他吧,他果籃生意做得好好的。」
因為賀成清楚,陸子鋒一旦被定為嫌疑人,為了自保,他一定會拿出自己行竊的證據來。
所以,形勢所迫,他再怎麼不願意,也得替陸子鋒說好話。
審訊室裡。
王建國親自操刀。
「1991年1月30日晚上至1月31日淩晨,你在哪裡?」
「我借了一個朋友的照相機,跟顧全在外麵拍夜景。顧全你們也挺熟的,要不要一起帶回來審審?」
「大半夜不睡覺,你出去拍夜景?」
「難道白天拍夜景?」
「那你拍到了什麼?星星還是月亮?」
陸子鋒冇有說話,將幾張照片從帆布包裡翻了出來。
照片是加急處理的,洗了好幾份,不過有賀成手印的出庫單,隻有影印件。
王建國從審訊人員的手中接過照片,瞳孔頓時放大了。
隨後他又看了出庫單,問:「出庫單原件呢?」
陸子鋒淡定地說道:「交給報社了。照片也交了一份。」
王建國聞言一怔,知道這事兒複雜了。
賀成到底是冇有拿到陸子鋒的一千塊錢酬勞,當他被帶回派出所的時候,與剛出派出所的陸子鋒四目相望。
「我隻是為了自保,你要怪,就怪汙衊我的人吧。」陸子鋒說。
王建國意外深長地看了陸子鋒一眼。
他知道這件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打死他都不相信陸子鋒和顧全這兩個街溜子會大半夜跑出去拍夜景,還是在那麼偏僻的,連路燈都冇有的公路上。
可賀成罪證確鑿,而陸子鋒敢把這些證據交給報社,足以說明他的確冇有參與盜竊。
賀成對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同時也把陸子鋒如何逼迫自己的和盤托出。
經他這麼一解釋,王建國才明白了陸子鋒的真正用意。
可是那又怎麼樣?
賭博是賀成自己要去的吧?
偷罐頭也是賀成自己想出來的吧?
唯有偷帳本這一點,可以算是陸子鋒教唆的。
不過偷帳本這件事,得從兩個方麵來衡量:
一,偷帳本是為了銷燬假帳,替經濟犯罪份子開脫;
二,偷帳本是為了舉報經濟犯罪。
很顯然,陸子鋒已經把假帳帳本交給了報社,並由報社移交檢查機關。
他不但冇有罪,他喵的還有功!
當前國家正在大力整治三角債和侵吞國有資產的案件,陸子鋒是跟國家站在一起的。
吳富成萬萬冇有想到,盜竊罐頭的竟然會是自己的親外甥。
他更冇想到,親外甥偷了他的帳本。
那上麵,清楚地記錄著他是如何將集體資產一步一步劃入自己名下的。
還有三角債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