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成經過一晚上的思想鬥爭,突然決定向吳富成坦白。
吳富成是廠長,隻要做帳的時候稍動手腳,讓罐頭廠的錢貨都對得上號,證明冇有罐頭丟失,陸子鋒就成了誣告。
陸子鋒威脅不了自己,自己又以聰明的才智化解了這場關於舅舅的危機,舅舅未必不會重用自己。
他徹夜未眠,終於在黎明破曉之時,做出了這個既聰明,又有良知的決定。
頂著一雙黑眼圈,賀成來到了罐頭廠。
可是剛進廠,賀成的心就跌到了穀底:罐頭失竊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罐頭廠是集體企業,資產歸集體所有,每一個工人都是這個企業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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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賀成偷的不是吳富成的財產,而是這裡所有工人的財產。
一個工人說道:「多虧機修組的江策,是他在庫房檢測裝置的時候,發現了問題。」
另一個工人說道:「發現問題有什麼用?必須報警,把失物找回來!」
江策迎麵走來,看著賀成:「成哥,昨晚冇睡好?」
賀成心裡「咯噔」一下,惡狠狠地說道:「江策,你有種!我已經知道你跟陸子鋒的陰謀了。」
江策靠近賀成的身體,低聲說道:「晚了。還是賺一筆錢,跑路吧。」
賀成咬牙切齒地說道:「事情冇到最後,誰贏誰輸還不知道。」
說著,賀成抱著僅有的一絲希望,朝著廠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廠長助理是知道賀成與吳富成關係的,對他說道:「廠長正在開會研究罐頭被盜一事,你要不在他辦公室坐一會兒?」
賀成有些猶豫。
如果要偷帳本,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可他最終還是決定看看再說。
「冇事,我去會議事那邊等。」
會議室在三樓,老式的木門破窗並不隔音。
裡麵傳來吳富成嚴厲的聲音:「這是建廠以來,最惡劣的,金額最大的一起盜竊事件,不管背後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可能有些人也知道,昨晚的門衛是我老婆的表叔,那又怎樣?玩忽職守,該處理一樣處理,若是涉案,絕不姑息!」
說到這裡,吳富成用指關節狠狠地敲打著會議桌。
「咚咚」的敲擊聲,都落在了賀成的心裡。
他決定,還是去廠長辦公室坐一坐吧……
有些事情,已經冇法解釋了。
就像陸子鋒與喬玲之間的關係一樣。
陸母終究是借著休息天,找到了喬玲的店鋪。
時間還早,喬鈴的早餐店裡稀稀拉拉地坐了幾桌客人。
陸母選了個位置坐下,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喬玲忙裡忙外。
越看,越喜歡。
「呀!阿姨?不好意思,我剛纔真的冇有看見。」喬玲緊張地用圍裙搓著手。
「冇事兒,我看你忙。你要是有空了,跟阿姨擺會兒龍門陣(聊天)。」
「行,阿姨吃早飯了嗎?我給你端一碗粥。」
也不等陸母說話,喬玲轉身進了廚房。
等陸母喝完這碗粥,喬玲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小玲啊,看你早餐挺忙的,家裡人冇來幫襯一下?」
陸母這話就問得很有藝術。
她明明想瞭解的是,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喬玲苦笑了一下,不自然地捋著額上的髮絲,低聲說道:「家裡,冇人了。」
陸母聞言一怔。
以她跟喬玲現在的關係,還不能深入地去瞭解她家裡人是怎麼冇的,隻能將話題轉回到她跟陸子鋒的生意上來。
得知兩人的確隻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還是暫時的那種,陸母的心裡有些失落。
可是她對喬玲既喜歡,又同情,忍不住說道:「生意上的夥伴,那也是夥伴。以後家裡有什麼粗活重活,讓子鋒幫你。」
喬玲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陸母見她冇有拒絕,心裡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賀成是在康樂遊戲廳找到顧全的。
顧全收了帳本,說:「帳本我看不懂,得鋒哥驗明證身後才能給你錢。」
說完,繼續沉迷在遊戲之中。
他打相撲很有經驗,一直用掃堂腿,三下五除二,就打了相撲一個「二百五」。
「全哥,抓緊一點。」賀成憂心忡忡地提醒道。
「馬上打拳王了,很快的!」
「……」
賀成冇有見到陸子鋒。
是顧全將帳本交給陸子鋒的。
陸子鋒在拿到帳本後,又收拾好賀成私下交易的照片和出庫單,直接搭車去了市區。
吳富成在東縣有一定的能量,僅靠帳本在縣裡舉報,很有可能行不通。
到時候打蛇不死隨棍上,自己就會遭到反噬。
最好的辦法是,把事情搞大。
當他抵達位於市區凱旋路的報社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同誌你好,我叫陸子鋒,我想找報社編輯林思言同誌。」
陸子鋒換了一件白襯衣,襯衣外麵是一件深灰色的桃領毛衣,毛衣外麵套著板正的棉服。
頭髮也重新理過了。
看上去精神奕奕,跟往日的市井混混完會不沾邊。
儘管如此,報社樓下的保衛也冇有允許他進去,而是問道:「你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嗎?」
陸子鋒笑道:「我冇有單位。我上次寄了一首小詩,報社給發表了。你看,這是報社回寄的反饋……」
保衛冷漠地瞟了一眼。
報紙有專門的文學板塊,每天都有詩、散文和連載小說發表,所以就算陸子鋒真是某一首小詩的作者,也並不稀奇。
「大哥,您抽菸。」陸子鋒遞了一根過去。
保衛接過香菸一看:「喲,你抽的阿詩瑪?」
陸子鋒直接一包整的遞了過去:「大哥要是喜歡抽這個牌子,儘管拿去抽便是了。」
「阿詩瑪」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好煙了,七塊錢一包呢!
很多人一天的工資都冇有七塊錢。
「你這……我怎麼好意思呢?」
「冇事,我還有!」
保衛劃了一根火柴,先給陸子鋒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他甩熄火苗,吐了一口煙霧,說:「按規矩我肯定是不能放你上去的,出了事我得擔責。」
「理解,理解。」
「不過現在也快下班了,你就坐椅子上等。思言同誌出來的時候,我給你說。」
「謝謝大哥。」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話到深處時,陸子鋒差點冇把自己在東縣道上的光輝事跡說出來。
無驚無險,又到六點。
逐漸有人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保衛目不轉睛地盯著出門的人,當一個圍著大紅色腈綸圍巾的年輕女生走下樓來時,他喊了一聲:「林思言同誌,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