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行回來一週,王大強在總部會議室見四位新麵孔。
兩個清華博士,一個同濟教授,一個央企設計院副總工。
“公司擴張速度超過預期。”王大強開門見山,“上海市場開啟,北京下週去談。但缺能落地大專案的人。”
他看向清華博士張睿:“你研究超高層結構優化,我們需要你把理論變成工程方案。”
調出上海陸家嘴金融廣場效果圖。
“十二萬平方米,對標新加坡濱海灣。三個月內完成技術深化、施工圖、成本測算。光伏效率保證百分之二十二以上,整體節能率百分之六十。”
張睿推眼鏡:“時間緊,國內案例少。”
“所以需要你們。”陳默接話,“技術原理我們打通了,但具體到每個建築的朝向、荷載、風壓,要專業計算。”
他展示深圳專案的計算模型:“一百二十八個變數,迭代三千次,實際誤差小於百分之一。”
張睿盯著螢幕。
“模型自己開發的?”
“對。基於ANSYS二次開發。”陳默說,“但每個專案都要重新建模。我們需要既懂有限元又懂建築物理的人。”
張睿沉默幾秒。
“我可以試試,但需要團隊。”
“團隊正在建。”王大強翻出課程大綱,“強盛技術學院第一期,下週開班。課程:零碳建築技術體係、光伏整合設計、BIM協同、工程管理。”
他轉向同濟教授劉文淵:“劉教授,課程設計需要你幫忙。”
劉文淵五十多歲,聲音沉穩:“我做建築教育三十年,第一次見企業辦技術學院這麽係統。”
“因為市場等不及大學改革。”王大強說,“零碳不是選修課,是必修課。但學校教的和企業用的,中間有斷層。”
“斷層確實存在。”劉文淵點頭,“學生學完結構力學,不知道光伏板怎麽裝不影響安全。”
“所以需要你設計橋梁課程。”王大強遞過需求清單,“二十個技能點,每個配理論課時、實踐課時、考覈標準。”
劉文淵翻看。
“很細。‘光伏陣列排布優化’講四課時,實踐在深圳專案現場測量。”
“因為學生畢業後要直接上崗。”王大強說,“我們沒時間培訓基礎知識。”
“但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劉文淵提醒。
“理論深度你把握,實踐讓工程師帶。”王大強轉向副總工趙建國,“趙工,實踐課你負責。”
趙建國說話幹脆:“我在設計院幹二十年,帶過上百專案。最大的體會:圖紙漂亮,現場做不出來等於零。”
“所以實踐課在工地。”王大強說,“第一期二十人,一半時間在教室,一半在專案。深圳示範專案、科技園四期、蛇口專案,輪流去。”
晚上,王大強和陳默討論合夥人計劃2.0。
檔案標題:《強盛建築合夥人計劃第二版》。
主要內容:
合夥人資格:技術骨幹、專案負責人、核心研發人員。
收益分配:專案利潤的百分之二十作為合夥人分紅池。
決策參與:合夥人有權參與技術路線、市場策略討論。
退出機製:離職或退休,保留部分分紅權三年。
“比第一版具體。”陳默說。
“第一版是框架,第二版是執行細則。”王大強解釋,“我們要讓頂尖人才知道,在這裏不是打工,是共同創業。”
“趙建國這樣的會動心嗎?”
“他今天會後找我。”王大強說,“他說在設計院,幹到副總工就是天花板。工資固定,提成有限。想突破,要麽跳槽去開發商,要麽自己開公司。”
“我們給中間路徑。”
“對。技術專家變技術合夥人。既不用處理複雜關係,也不用承擔創業風險。”
陳默翻到考覈標準。
“專案利潤百分之二十,比例不低。”
“要求也不低。”王大強調出表格,“合夥人年度考覈:技術貢獻、專案成果、團隊培養。三項低於八十分,暫停資格一年。”
“能接受嗎?”
“頂尖人纔要的不是鐵飯碗,是上升通道。”王大強說,“我們有通道,但有門檻。跨過去的人,公司給足回報。”
一週後,技術學院開班。
教室坐滿二十人,年齡從二十二到三十五歲不等。
劉文淵講《零碳建築導論》。
“同學們,第一節課講趨勢。全球碳中和目標,中國承諾二零六零年前實現。建築行業碳排放占全國百分之四十以上。”
學員認真記錄。
“這意味著未來四十年,建築行業必須徹底轉型。零碳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他調出全球案例:英國BedZED、新加坡濱海灣、德國被動房。
“但這些在發達國家。中國城市化快,建築存量巨大,轉型難度更高。”
停頓。
“難度高,機會也大。誰先掌握技術,誰就能定義行業標準。”
課間,學員圍著陳默提問。
一個男生問:“陳老師,光伏效率突破到百分之二十三以上,技術路線是什麽?”
陳默在白板上畫:“核心是鈍化層材料和界麵優化。但具體細節涉及專利,課堂上隻能說框架。”
“那我們怎麽學?”
“學原理,學方法。具體引數,進了專案組再接觸。”
女生問:“實踐課真的要去工地嗎?我是學結構設計的,沒下過工地。”
“必須去。”李國強走過來,“圖紙上的梁柱尺寸,和現場混凝土澆築,是兩回事。不見實物,設計容易脫離實際。”
“但工地安全怎麽保證?”
“有安全培訓,有師傅帶。”李國強說,“每個學員配一個工程師導師,全程指導。”
“導師是誰?”
“我、陳默、趙建國,還有其他專案負責人。”李國強笑,“所以第一期隻招二十人。導師資源有限。”
學員眼神裏有壓力,也有興奮。
開班兩周,第一次模組考覈。
筆試在教室,實操在深圳示範專案現場。
題目:給定建築立麵圖,設計光伏幕牆排布,計算發電量,評估結構安全。
學員分四組,每組五人。
張睿帶的那組最快。一個建模,一個計算荷載,一個畫圖,一個寫計算書,張睿統攬。
李國強現場觀察。
“張博士這組,分工明確,但沒考慮施工誤差。”他對王大強說。
“怎麽講?”
“他們假設安裝精度正負一毫米。實際工地,正負五毫米是常態。”
“會影響什麽?”
“相鄰板縫隙不均勻,影響外觀和防水。”
王大強點頭。
“等他們算完,現場提問。”
兩小時後,各組交方案。
張睿組預期發電量最高,結構安全達標。
李國強走過去。
“方案很好。但我想問:安裝精度一毫米,怎麽保證?”
組員互看。
一個學員答:“用全站儀放線,高精度固定件。”
“固定件誰生產?”
“沒指定。”
“那供應商給的,精度可能正負三毫米。”李國強說,“誤差累積,影響整體效果。”
張睿接話:“那我們修正方案,按正負五毫米誤差計算安全冗餘。”
“但發電量會降低。”
“降低多少?”
張睿快速計算。
“大約百分之二。”
“可以接受嗎?”
組員們點頭。
“好。”李國強說,“這就是實踐課的意義:把理想模型變成可執行方案。”
考覈結束,二十人全部通過筆試,但三人實操需補考。
開班一個月,模擬工地建成。
兩層鋼框架,外掛幕牆,屋頂光伏,內部管線模擬。
趙建國帶學員做綜合演練。
問題不斷。
幕牆吊裝偏差,安裝困難。光伏接線,線纜長度預留不足。水管穿梁,洞口太小,現場擴孔。
每個問題,現場解決。
學員從手忙腳亂,到逐漸有序。
演練結束,趙建國總結。
“今天暴露二十三個問題。每個都是你們未來在真實專案可能遇到的。”
“為什麽在模擬工地練?因為這裏犯錯成本低。真實專案犯錯,可能是幾十萬損失,甚至安全事故。”
“記住今天的感覺:慌亂、壓力、然後解決問題。”
“真實專案,隻會更複雜。”
王大強看第一期評估報告。
學員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二。
導師評價:進步明顯。
專案部門反饋:部分學員可參與簡單任務。
陳默坐在對麵。
“比預期好。”他說。
“但還不夠。”王大強合上報告,“我們要的不是‘參與’,是‘負責’。”
“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王大強調出上海進度表,“陸家嘴金融廣場方案,下月定稿。金茂世紀廣場二期,設計團隊已開始工作。”
“學員能幫上忙嗎?”
“讓張睿帶幾個優秀學員,加入上海專案組。”王大強決定,“邊做邊學,壓力最大,成長最快。”
“會不會拔苗助長?”
“市場不等人。”王大強說,“我們需要他們快速成長,因為公司需要。”
陳默點頭。
“那合夥人計劃,什麽時候啟動?”
“第一期學員畢業時。”王大強說,“畢業考覈前五名,直接獲得合夥人候選資格。”
“激勵效果會很明顯。”
“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在這裏,能力和回報成正比。”
夜深,王大強還在辦公室。
牆上地圖,新圖釘釘在上海、北京。
旁邊是技術學院架構圖,合夥人計劃細則。
他想起重生前,作為包工頭,最大的困擾是找不到靠譜技術人員。有技術的要價高,沒技術的幹不了。
那時覺得,人纔是稀缺資源。
現在,他在自己培養稀缺資源。
技術學院是生產線,合夥人計劃是動力係統。
生產線產出人才,動力係統留住人才。
迴圈一旦建立,公司就有了自我造血能力。
擴張需要資金、技術、市場。
但最終,需要人。
能理解趨勢的人,能解決問題的人,能持續創新的人。
王大強看著地圖上的圖釘。
深圳、上海、北京。
三個點,連成三角形。
三角形最穩定。
他要在這個基礎上,建更高的金字塔。
而人才,是金字塔的基石。
每一塊基石,都要親手挑選,親手打磨。
很慢,很累。
但值得。
因為隻有基石牢固,金字塔才能高聳入雲。
窗外,深圳夜景璀璨。
那些燈光裏,有他正在打磨的基石。
也有他未來要建的金塔。
路還長。
但每一步,都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