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結束第三天，上午九點。
深圳市土地房產交易中心一樓拍賣大廳。
大廳裏坐了近百人。有開發商代表、投資機構、媒體記者，還有幾家國企的觀察員。
王大強坐在第五排中間。他今天穿藏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左手邊是萬科代表劉總，右手邊是周明。
劉總低聲說：“王總，紅杉那邊，資金已經到位。”
“多少？”
“五億。”劉總頓了頓，“但他們要求，專案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
王大強點頭：“可以。”
五億現金，加上合資公司自有資金一億，銀行貸款七億，總共十三億。
如果張建國出價十二億，他們有足夠底氣。
但如果張建國瘋狂加價，超過十三億，怎麽辦？
周明看出他的擔憂，輕聲說：“王總，我查了張建國聯合的那幾家開發商。他們最近資金鏈都很緊張，能湊出十二億，已經是極限。”
“確定？”
“確定。”周明點頭，“其中兩家，上個月還向銀行申請了展期。”
王大強沒說話。
他知道，資本遊戲，最怕不確定性。
張建國是個瘋子。瘋子做事，沒有邏輯。
大廳前排，張建國坐在正中間。
他今天穿黑色西裝，頭發抹了發油，在燈光下反光。身邊圍了四五個人，都是聯合開發商的老闆。
張建國側過頭，和旁邊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後排聽見。
“...福田這塊地，我勢在必得。”
“零碳建築？概念而已。”
“沒有地，什麽碳，都是空談。”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笑聲裏，帶著嘲諷。
王大強沒看他們，低頭看手裏的資料。
資料上，是地塊的詳細引數：麵積一萬五千平方米，容積率六點零，限高一百五十米。
規劃用途：商業綜合體，要求配建百分之二十的公共空間。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建議引入綠色建築三星以上標準。”
這是萬科爭取來的條件。
因為有了這一條，很多傳統開發商，會猶豫。
但張建國不會猶豫。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開發，而是為了阻擊。
十點整，拍賣師上台。
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眼鏡，表情嚴肅。
“各位，上午好。”
“今天拍賣的標的，是福田中心區 B116-0078 地塊。”
“起拍價，八億。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萬。”
“現在，開始。”
拍賣師話音剛落，前排就有人舉牌。
“八億一千萬。”
是張建國那邊的人。
王大強沒動。
劉總看他一眼，低聲問：“王總，我們...”
“再等等。”
王大強知道，競拍剛開始，都是試探。
真正的對決，在後麵。
價格一路攀升。
八億五千萬，九億，九億五千萬...
舉牌的人，逐漸減少。
到十億時，大廳裏，隻剩下三家。
王大強，張建國，還有一家外地開發商。
那家外地開發商，舉牌十億一千萬。
張建國直接舉牌：“十一億。”
一次性加價九千萬。
大廳裏，響起一陣吸氣聲。
拍賣師提高音量：“十一億，第一次。”
“十一億，第二次。”
外地開發商搖搖頭，放下號牌。
顯然，這個價格，超出了他們的預算。
拍賣師看向王大強：“十一億，第三次...”
“十一億一千萬。”
王大強舉牌。
聲音平靜，沒有起伏。
張建國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王總，終於出手了？”
“我還以為，您今天隻是來觀摩。”
王大強沒回應。
拍賣師繼續：“十一億一千萬，第一次。”
“十一億二千萬。”張建國加價。
“十一億三千萬。”王大強跟上。
“十一億五千萬。”
“十一億六千萬。”
價格，一千萬一千萬地往上爬。
大廳裏的空氣，開始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土地競拍。
這是兩個男人的戰爭。
一個，想用資本設門檻。
另一個，想用實力破門檻。
到十二億時，王大強停頓了一下。
他看向周明。
周明點頭，低聲說：“王總，我們的極限，是十三億。”
“張建國那邊，應該也快到極限了。”
王大強計算。
如果現在加價，張建國很可能會跟。
但如果一次性加價到十三億，張建國還敢跟嗎？
他不知道。
但可以試試。
“十二億一千萬。”張建國舉牌。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
顯然，十二億，已經接近他的心理底線。
王大強深吸一口氣。
然後，舉牌。
“十三億。”
一次性加價九千萬。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
連拍賣師，都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
“十三億，第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張建國。
張建國坐在那裏，手指緊緊捏著號牌。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旁邊的開發商老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話。
張建國搖頭。
然後，他舉起號牌。
“十三億...一千萬。”
聲音，有些顫抖。
王大強心裏一沉。
張建國，竟然跟了。
這意味著，他還有餘力。
或者，他在虛張聲勢。
“王總，”劉總低聲說，“紅杉的錢，隻能到十三億。”
“超過十三億，我們需要自己想辦法。”
王大強沉默。
他知道，如果現在放棄，前麵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
零碳建築試點，會落在張建國手裏。
而以張建國的作風，他隻會做個表麵工程，然後高價賣掉。
這不是王大強想看到的。
但資金，確實是硬門檻。
“十三億一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的聲音，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十三億一千萬，第二次。”
王大強閉上眼睛。
他想起重生前，那些被資本碾壓的日子。
想起那些因為資金不足，而被迫放棄的專案。
想起那些，明明有更好方案，卻因為沒錢，隻能妥協的時刻。
他不想，再經曆一次。
“王總，”周明突然開口，“我有個想法。”
“說。”
“我們可以，用專案未來收益權，做抵押。”
“向信托公司，申請一筆過橋資金。”
王大強睜開眼：“能有多少？”
“最多兩億。”周明說，“但利率很高，年化百分之十五。”
“而且，期限隻有三個月。”
三個月。
也就是說，如果專案不能在三個月內啟動銷售回款，他們就會麵臨巨大的資金壓力。
但，這是現在，唯一的選擇。
“聯係信托公司。”王大強說，“現在。”
周明拿起手機，走到大廳角落。
拍賣師看著王大強：“十三億一千萬，第三...”
“十三億五千萬。”
王大強舉牌。
又一次，一次性加價四千萬。
大廳裏，響起驚呼。
張建國猛地站起來。
他轉身，盯著王大強，眼睛通紅。
“你...你哪來這麽多錢？”
王大強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張建國，眼神平靜。
張建國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
他旁邊的開發商老闆，拉他袖子，低聲說：“張總，不能再跟了。”
“我們...我們沒那麽多現金。”
張建國甩開他的手。
“閉嘴！”
他舉起號牌。
“十三億...六千萬。”
聲音，已經嘶啞。
顯然，這是他的極限。
王大強心裏鬆了口氣。
他知道，張建國，已經到頂了。
“十三億七千萬。”王大強加價。
“十三億八千萬！”張建國幾乎吼出來。
“十四億。”
王大強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射進張建國心髒。
張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沒發出聲音。
他手裏的號牌，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拍賣師等了三秒。
然後，敲錘。
“成交！”
“恭喜強盛萬科合資公司，以十四億價格，競得福田 B116-0078 地塊！”
大廳裏，掌聲響起。
不是給張建國，是給王大強。
給這個，用實力破門檻的男人。
張建國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他看著王大強，眼神空洞。
然後，轉身，踉蹌著離開。
沒有說一句話。
王大強沒有看他。
他知道，這場戰爭，結束了。
但下一場戰爭，很快就會開始。
因為商業地產開發，不隻是拿地。
還有設計、施工、銷售、運營...
每一個環節，都是挑戰。
但至少，今天，他贏了。
贏的，不隻是地。
還有尊嚴。
離開交易中心，回到車上。
劉總興奮地說：“王總，十四億，雖然超出預算，但地塊價值，絕對值得。”
“萬科總部那邊，我已經匯報，他們很滿意。”
王大強點頭：“謝謝劉總支援。”
“不過，”他頓了頓，“資金缺口，還有一億。”
“信托那邊，能解決嗎？”
周明結束通話電話，回過頭。
“王總，信托公司同意了。”
“兩億過橋資金，明天到賬。”
“利率，百分之十五，期限三個月。”
王大強算了一下。
兩億，扣除一億缺口，還剩一億。
這一億，可以用來支付前期設計費和工程預付款。
“好。”他說，“通知團隊，下午開會。”
“我們要在三個月內，完成方案設計，拿到施工許可證。”
“然後，開工。”
車窗外，深圳的天空，湛藍。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王大強臉上。
溫暖，但不刺眼。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
但再難，也要走。
因為深圳，就是這樣。
不設門檻，但每一步，都是門檻。
而你，必須跨過去。
用實力，用智慧，用勇氣。
然後，才能看見，更遠的風景。
而王大強，已經看見了。
不隻是零碳建築。
還有，一個屬於強盛建築的時代。
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