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科技園四期工地。
最後一塊模組化構件精準落位。螺栓組上前緊固，電動扳手的嗡嗡聲在安靜的工地上格外清晰。
王大強站在觀禮台上，看著。身旁的科技園管委會副主任周明吐出一口氣：“王總，提前七天。你們真的做到了。”
沒有接話，王大強走下台，來到構件前。他摸了摸鋼材表麵，焊縫平整，孔位精準。四棟研發樓，五萬八千平方米，一百七十三天。比合同提前七天，比行業平均縮短二十二天。
“王總。”李國強擠過來，“驗收組在會議室等。”
王大強點頭，環視一圈。工人們臉上沾著灰塵，都在看他。
“老趙。”他開口。
趙建國上前：“王總。”
“中午加菜，啤酒管夠。”
幾聲壓抑的笑響起。趙建國咧嘴：“早就安排了，昨天殺了頭豬。”
王大強笑了，拍拍他的肩，轉向所有人：“這個專案，有人說我們搞不定，說我們太冒險。”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們做成了標杆。業主方說，科技園五六期，全部按我們這個標準來。”
低低的歡呼，掌聲響起。王大強抬手，聲音停下。
“我知道大家辛苦。春節沒回家，老婆生孩子都沒能回去。”幾個工人低下頭。
“所以，”王大強提高聲音，“除了合同獎金，公司額外拿三十萬，作為提前完工獎。今天下班前，財務打錢。按貢獻和出勤算，公平公開。”
這次歡呼壓不住了。安全帽被扔起，又被按住。
周明握住王大強的手：“王總，你這個團隊，了不起。我管了十幾年工地，沒見過效率這麽高的。”
“周主任過獎。”
設計院劉工推推眼鏡：“你們這套管理係統，能不能分享？”
“可以。”王大強接得很快，“劉工感興趣，我讓國強整理技術手冊，下週送到設計院。”
“太好了！”劉工眼睛一亮，“我們院最近接外地專案，都在問模組化。深圳有成熟經驗的，就你們一家。”
“互相學習。”
中午，食堂擺了十二桌。
紅燒肉香氣彌漫。啤酒箱堆在牆角，隨便拿。工人們換了幹淨衣服，眼裏有光。
王大強一桌一桌敬酒。到第三桌，李國強跟上來，小聲提醒：“王總，南山五期業主來電話，問專案組什麽時候進場。”
“下週。”王大強抿了口啤酒，“明天開籌備會。核心成員你、老趙、周明，加兩個有經驗的工長。香港建華那邊，聯係張工。”
“張工說隨時可以。但他建議先做技術交底，過一遍英標和國標差異。南山五期有外資背景，驗收可能參照國際慣例。”
“這周內安排。”王大強頓了頓，看向李國強，“這個專案，你當副經理，實打實負責現場。有問題嗎？”
李國強愣了兩秒，挺直腰板：“沒有！”
“別急著答應。”王大強語氣嚴肅，“四千八百萬，比科技園大一倍。工期更緊，要求更高。業主方盯著我們的人不少。張建國的新公司肯定有動作。”
“我知道。”李國強點頭，“張建國註冊的‘振華建設’，背後有香港資金。他們最近挖人，開價高百分之三十。”
“讓他挖。”王大強冷笑，“高薪挖過去的人，忠誠度能有多少？”
話雖如此，王大強清楚，張建國不會善罷甘休。南山五期是他轉型的關鍵一步，隻能成功。
敬到第七桌，手機響了。萬科張濤。
王大強走到食堂外接起：“張總。”
“王總，恭喜！”張濤聲音帶笑，“科技園四期提前一週竣工，業主評價很高。”
“運氣好，團隊給力。”
“別謙虛。”張濤說，“我打電話，一是恭喜，二是有個事商量。萬科在龍崗有個新專案，總預算六千萬。董事會想找有模組化施工經驗的合作方。你有興趣嗎？”
六千萬。
王大強心跳快了一拍，冷靜下來：“張總，感謝信任。但南山五期馬上啟動，我們團隊現在...”
“我知道你忙。”張濤打斷，“這專案不急，前期設計還沒做完，招標至少要三個月後。我隻是提前打招呼，到時候希望你一定來投標。”
“那當然。張總給機會，我們全力以赴。”
“說定了。”張濤壓低聲音，“另外，小道訊息。市裏在研究建築產業化扶持政策，可能對模組化、裝配式施工企業給稅收優惠和補貼。你這邊的經驗，很有價值。”
“明白。謝謝張總提醒。”
結束通話電話，王大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六千萬，政策扶持，行業風口...一切朝著預想發展。但越是這樣，越要穩。
下午兩點，慶祝宴散場。
王大強回到辦公室，李國強已經等在那裏，桌上攤開圖紙。
“王總，南山五期初步平麵圖。”李國強指著一處，“業主要求地下車庫預留充電樁管線，每五個車位一個。成本要重新覈算。”
“還有呢？”
“結構方麵，他們希望部分割槽域用預應力混凝土，提高淨空。但我們預應力經驗不多。”
“找合作單位。深圳有幾家專業預應力公司，你去談長期合作協議。”
“好。”李國強記下，“另外，香港建華張工建議采購英標檢測儀器。全套裝置大概八十萬。”
王大強皺眉。八十萬不是小數目。
“買。”他做了決定，“但分批次，先買最急需的。你跟張工商量，列優先順序。”
“明白。”
窗外傳來塔吊拆卸的聲音。科技園四期的裝置開始退場。王大強走到窗邊，看著那幾棟成型的建築。
重生這一年，他像瘋了一樣往前衝。從十萬本金到幾千萬專案，從光桿司令到上百人團隊。累嗎？當然。怕嗎？有時候。
但沒有退路。
“國強。”他忽然開口。
“王總？”
“你說，我們能做到多大？”
李國強笑了：“一年前你問我，我肯定說在深圳站穩就不錯。但現在...”他走到窗邊，“我覺得，我們能做成深圳最好的建築公司。”
“最好？”
“對。不隻是規模最大，而是技術最強、質量最硬、口碑最好。”李國強眼神認真，“我有這個信心。”
王大強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
傍晚，王大強最後一個離開工地。
夕陽把建築影子拉長。他走到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科技園四期，竣工了。
但新的戰鬥，明天開始。
手機又響了。陌生號碼。
“王總，我是振華建設劉副總。張總想約您吃個飯，不知什麽時候方便？”
王大強眯起眼睛。
來了。
“張總太客氣了。”他說，“不過我最近忙，南山五期馬上啟動，抽不開身。”
“理解理解。那就等您忙完。張總說了，大家都是同行，以後合作機會還很多。”
“當然。替我謝謝張總。”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在路邊，點了支煙。煙霧在夕陽裏上升，散開。
張建國這是要摸底，還是要出招？
無所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掐滅煙頭，攔了計程車。上車時，司機問：“老闆，去哪？”
“福田，強盛建築辦公室。”
“這麽晚還去公司？”
“嗯。”王大強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還有很多事要做。”
車開了。窗外，深圳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座城市，永遠不缺機會。
也不缺挑戰。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到最高處。
直到，再也沒人能把他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