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斑駁的牆壁，老舊的木門，還有門前曬著的破了底的解放鞋。
他鼻翼發酸，眼眶發熱。
都是他不聽話，害得父母的積蓄掏空了，還住到了別人家裏來。
李長生轉過身，仰頭收起了眼眶裏的熱意。
興許是摩托車的聲音引起了屋裏人的注意，裏邊的人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麵板黝黑，身材有些乾瘦的女人。
她看到曬穀場站著的年輕人的背影，腳步頓了一下。
而後回頭看了眼屋內，快步走出屋，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
“長生？”
李長生身子一顫，趕緊轉過身來。
“媽？”李長生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明明五十來歲，看上去卻有六十多。
她身形削瘦，眼窩深陷，立在那裏，像一根枯柴。
“媽，你怎麼這麼瘦了。”李長生剛忍回去的眼淚，唰地一下便湧了出來。
這是他母親劉秀梅，最後一次見麵，她還沒有這麼黑，這麼瘦。
劉秀梅沒有回應，隻是一臉疑惑的看著李長生身邊的三輪摩托車。
她一把將李長生拉到一邊，聲音很低：“長生，你別跟著那些人鬼混了。
這車趕緊還給人家，你好好的找個正經事兒做。
今天來是實在沒錢了吧，媽這兒還有七塊五，你拿回去交給青纓。
等媽廠裡發錢了，我讓你哥給你們帶點錢去。”
劉秀梅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油紙袋。
油紙袋裏包了一層紅紙，紅紙裡藏著一些毛幣。
李長生趕緊抓住她的手：“媽，這車不是別人的，是我買的。
我在幫人賣菜，掙錢了，車還是青纓跟我一起去買的。
媽，我不要你錢，我今天是來給你錢的。”
李長生趕緊從兜裡掏出來一疊大團結。
厚厚的一遝鈔票塞到女人手裏，她驚得後退了兩步。
“長生，你，你別去乾違法的事，要被關起來的，坐了牢，這人就廢了。”劉秀梅眼睛瞬間就紅了。
“媽，這錢真是我賺的，是青纓說給你們1500，不信你去問青纓。”李長生道。
劉秀梅搖了搖頭，把錢推給了李長生。
她繼續掏出了她那僅有的七塊五，遞給了李長生。
“兒子，爸媽有吃有住，用不上錢，你好麵子，借車借錢來看我們，你的孝心我領了，東西趕緊給人還回去。”劉秀梅苦口婆心的道。
李長生嘴裏瀰漫著苦澀。
他想起來了。
他以前乾過這種事。
為了騙家裏人，借了別人的高利貸，說自己賺的錢，然後問他們借錢，說是做生意。
“媽，那我把菜給你們留下。”李長生將菜從車上搬了下來，錢的話，一會兒偷偷塞老媽口袋裏。
她老人家發現後，肯定要追去清平村的，到時候青纓一說，不就什麼都真相大白了？
李長生心裏感慨了一聲……
一切還是盡在掌握！
他哼哧哼哧的搬完了所有菜，劉秀梅感慨李長生太浪費錢了，買這麼漂亮的菜。
李長生沒有解釋，張開雙手要去抱母親。
“秀梅，外邊是誰來了啊。”這時候，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
隨後，門後走出來一個身形削瘦的男人。
他看到李長生，愣了一下。
“爸。”李長生激動的打了聲招呼。
男人沒有回應，竟是回身進了屋。
“我爸還生我氣呢，沒事兒，一會兒我跟他好好喝兩杯。”李長生擦了把眼淚，擠出笑容道。
劉秀梅卻是把他往外推：“趕緊走，快走。”
李長生一臉愕然。
“快走，你爸去拿傢夥了。”劉秀梅心急如焚。
“我爸不打人的，媽你就別嚇我了。”李長生道，“我還要留下來吃飯呢。”
劉秀梅急道：“你這車不對勁，你爸剛剛明顯是氣懵了。”
“……”李長生認真道，“媽，這車真是我買的。”
“你先走吧。”劉秀梅一邊推李長生，一邊把錢塞到他手裏，“節約一陣子，媽發了工資就有錢了。”
“你還給他錢！”
此時，門口傳出一道暴喝，旋即，李長生方纔看到的瘦削老頭扛著把糞瓢朝他這邊衝來。
李長生瞳孔驟然一縮，心裏大叫不好。
“臥槽，這畫風不對啊！”
他立馬躲在了車後：“爸！我是李長生啊，我是你兒子，你手裏這玩意兒太臭了，放下說話！”
“李建忠，你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臭死了。”劉秀梅趕緊去搶那糞瓢。
李建忠氣得眼睛通紅：“我臭的就是這個狗日的。
這麼好的車哪兒來的？
我要是分析得沒錯的話，從別人那裏借來的是吧。
我跟你說，你沒錢了，叫青纓來拿，你過來，一分錢沒有！
狗日的，你趕緊走，趕緊滾！”
李長生把剛才對母親的話又說了一遍，鄭重道：
“那些錢，幾百還給嫂子家，剩下的給你們過端午。”
“端午！老子送你去過清明！”李建忠咆哮道。
“爸……”
“長生，快走，快走。”劉秀梅護在了李長生跟前。
“你讓開！”李建忠怒道。
劉秀梅搖了搖頭。
李長生抱住母親，在她額頭親了一口，錢偷偷放進了她的口袋：“愛你，老媽，過幾天見！”
李長生知道今天是沒法吃飯了……
“哎呀，一臉口水！”劉秀梅說完卻沒有去擦額頭，她衝到了李建忠身邊，搶他的糞瓢。
“趕緊走啊，長生。”劉秀梅道。
李長生騎上三輪摩托，轟動了油門，飛速離開。
“跑慢點，我打斷你的腿！”劉建忠哼了一聲。
他剛離開不久，之前在村口看見李長生的老頭老太太們這會兒走到了王麗娟家。
“喲，這不是麗娟他那個小叔子嗎？這回賭贏了？還贏了一輛三輪摩托車。”
“賭博硬是要得啊，居然讓他翻身了，不過十賭九輸啊，下回就不知道了哦。”
“麗娟他公公爹，你家兒子運氣可以啊！”
李建忠臉色漲紅，劉秀梅呸了兩聲道：“別亂說，我兒子做生意的，這地上的好菜就是他最近賣的菜。”
“哈哈，你得虧不是隔壁範家村的，不然你說你兒子是批發市場的範誌強，我們真就信了。”
“劉秀梅，其實還有其他理由的，你說你兒子就是跟著老範賣菜的，這個別人容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