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盛夏,姚珮芳咬著筆頭在發呆。
最近進入了演出市場的淡季,星火的工作稍微清閒了那麼一點,但是方遠大部分時間泡在辦公室裡,與孔凡偉等人反覆推演、覈算全國巡演的路線、預算和合作細節。
唉,算了,最起碼現在每天都能見麵呢。
姚佩芳嘆了口氣。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嗯?
怎麼能看到一點點肚子了?以前低頭都有東西擋著看不見,現在??
冇有東西變小,那隻能是肚子變大了?
小姑娘下意識的捏捏小腹,好像是有一層小贅肉了......
「你要是想自己練練形體,也可以到我這來練的,我親自教你。」
姚珮芳腦海裡突然閃現出前段時間模特隊的秦老師對她說的話。
「嗯,最近下班早,可以過去練練。」小姑娘自己尋思。
說乾就乾,這天剛下班,她就來到了上海服裝公司那間熟悉的排練廳。
秦婉如老師見到她,眼中閃過驚喜,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珮芳!哎呀,是改變主意想到我這來試試啦?」
姚珮芳連忙擺手:「秦老師,我就是想來跟著練練形體,活動活動,冇別的意思。」
「好好好!練形體好!氣質是女人最好的名片!」秦老師冇有絲毫失落,立刻親自下場指導她做一些基礎的拉伸和姿態練習。
然而,練習冇過多久,秦老師的職業病就又犯了。
「嘖嘖嘖…珮芳啊,你這身段比例,真是老天爺賞飯吃!你看這腿線,簡直不得了啊!
「肩膀開啟…對!就這樣!你看這鎖骨線條,多顯貴氣!鏡頭最喜歡了!
「你這條件,不來做模特,真的是暴殄天物啊!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姚珮芳儘量保持微笑,專注在自己的動作上,敷衍道:「秦老師,您別誇了,我就是來鍛鏈身體的。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冇想過換。」
算了,以後不來了。
結束以後的姚珮芳心想。
該死的方遠,要是冇有你,我可能就是名模了!
姚珮芳的心思藏得很深,張航的心思就更不可能被別人知道了。
張航最近表現得特別「開朗」。
見誰都笑,主動打招呼,排練時搶著乾活,甚至還專門買了包好煙,塞給遲智強,主動道歉:「遲哥,上次我喝多了,放屁呢!你別往心裡去!晚上我請客,搓一頓?」
老遲是個實在人,看他這樣,也就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自家兄弟,說這些乾啥。」
姚珮芳倒是多看了他兩眼,女人的直覺讓她覺得張航這熱情有點過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假。但她忙著覈算巡演預算,也冇空細想。
他們都不知道,張航這反常的熱情,純粹是心虛。
東南文藝開出的價碼很實在——唱一場,頂他在星火唱三場!而且現金結算,唱完就拿錢!
一開始,他還挑那些和星火演出完全不衝突的時間去。偷偷摸摸的,唱完拿錢走人,心裡又爽又慌。
可東南文藝那邊嚐到了甜頭:掛上「《老男孩》原唱張航」的名頭,場子就是好賣!於是活越塞越多。
終於,有幾個場子的時間,和星火這邊安排的小型商演撞車了。
張航一咬牙,豁出去了。
於是牙疼、家裡來親戚了、發小結婚.....
就這麼著,他靠著各種蹩腳的藉口,一次次請假,偷偷跑去給東南文藝站台。口袋裡揣著厚厚的現金,心裡那點愧疚和不安,慢慢就被這種真金白銀的實惠給壓下去了。
就在他站在東南文藝安排的一個郊縣文化館舞台上,聲情並茂地唱著《老男孩》,台下觀眾掌聲雷動時……
上海另一邊,他本該出現的一個廠礦俱樂部門口,孔凡偉正點頭哈腰地給主辦方負責人遞煙賠笑:「對不住對不住!張航老師突然急性闌尾炎,送醫院開刀了!實在來不了!下次!下次一定補上!」
老遲大度原諒張航,主要原因是他最近心情特別好,走路都帶風。
他那首《一路上有你》,雖然不像張航的《老男孩》那樣火遍大街小巷,但在特定的圈子裡,比如企事業單位的聯誼會、工會活動、甚至是一些婚禮暖場傳開了。點名要他唱這首歌的商演邀請,明顯多了起來,價格也水漲船高。
更重要的是,老婆池代瑩懷孕了!
當他告訴這個好訊息給大家的時候,方遠說:不愧是我們遲老師哈,流氓耍的就是快啊,結婚纔多久啊,這一晚晚的,冇歇著吧?
姚佩芳在旁啐了一口:你纔是流氓!
當然,同樣心情不錯的人不止遲智強。
方青鬆最近在廠裡走路,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以前在廠裡,他就是個普通的配音員,往上比不上童自榮這種明星配音員,但是也不缺活乾,偶爾有人問起他兒子,他也隻能含糊地說「在外麵自己折騰點小生意」,免得人家追問具體乾啥。
畢竟那時候,自己出來搞公司聽起來總有點不務正業、風險很大的感覺。
可最近,風向徹底變了。
紅樓演唱會的巨大成功,震動了上海灘的文藝界,這訊息在上影廠裡自然也成了熱議的話題。
「老方!可以啊!悶聲不響養出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子!」食堂吃飯時,有相熟的老同事端著飯碗坐過來,語氣裡帶著羨慕。
「《紅樓夢》演唱會!了不得!我家那口子唸叨好幾天了,說冇搶到票,遺憾死了!」
方青鬆端著搪瓷碗,故作淡定地扒拉一口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小孩子瞎胡鬨,運氣好,運氣好。」
「這哪是運氣!這是本事!」另一個同事湊過來,「老方,聽說你兒子那公司現在火得不行!下次再有這種好事,可得給咱們留幾張內部票啊!」
「好說,好說。」方青鬆笑著應承。
更讓他意外的是,連廠裡一些平時不太接觸的領導,見了他也會主動點頭打招呼,甚至停下來聊兩句。
「方老師,兒子有出息啊!搞出這麼大動靜,給咱們廠子弟爭光了!」
「青鬆啊,下次單位搞聯誼活動,看看能不能請你們家方遠公司的人來指導指導?或者牽個線,聯絡一下紅樓劇組的老師?」
方青鬆一一笑著應酬,心裡明白,這都是兒子爭氣帶來的臉麵。
兒子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時擔心、覺得「不踏實」的毛頭小子了。他乾成了一件轟動全城的大事,而且乾得漂亮,乾得堂堂正正,讓他這個當老子的,在單位裡都能感受到那種與有榮焉的光彩。
方青鬆心裡盤算:晚上回家,得讓慧芝多加個菜。等方遠那小子有空回家,得好好跟他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