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同誌!你們這個文化團水平高啊!太感動人心了!」監獄宣傳科的李乾事緊緊握著方遠的手,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眼眶還有些發紅,顯然剛纔也被演出深深觸動。
「唱到心裡去了!真的唱到心裡去了!希望你們以後常來!多給我們這裡的特殊人群唱唱歌,做做思想工作!」
方遠臉上帶著謙遜又得體的笑容,連連點頭:「李乾事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服務群眾,特別是幫助這些走錯路的重新找到方向,是我們星火服務社的宗旨!隻要監獄這邊有需要,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他順勢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簡陋的油印紙片,上麵印著「XX街道星火文化經紀公司」和公用電話號碼,雙手遞過去。
「李乾事,這是我們服務社的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活動需要,您隨時吩咐!另外……」
「今天的演出效果這麼好,我們想留點資料,以後宣傳推廣,也能讓更多人瞭解咱們監獄的幫教工作。您看……能不能麻煩宣傳科的同誌,把今天拍的照片給我們洗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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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事正在興頭上,一口答應:「冇問題!小事!回頭我讓人整理一下,洗好了通知你!」
「太感謝您了!李乾事!」方遠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幾句,才帶著團隊在獄警的引導下,穿過一道道沉重的鐵門,離開了監獄。
走出那扇隔絕自由的大門,重新沐浴在八月灼熱的陽光下,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到星火公司,簡陋的辦公室裡,氣氛還有些凝重。遲智強默默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著頭,還冇從情緒裡走出來。張航把吉他小心地放回櫃子裡,然後走到窗邊,點了一支菸,默默抽著。
方遠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演出非常成功!效果遠超預期!」他說完,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雖然今天是公益演出,但也不會讓兩位老師白辛苦。按咱們當初說好的來,一點心意,每人一百塊,算是車馬費和辛苦費。」
姚佩芳、孔凡偉、呂小軍是拿工資和分紅的,冇他們的份。
說起來....姚佩芳怎麼排名到孔凡偉前麵去了?
遲智強看著遞到麵前的信封,愣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方老闆……這……公益演出……還拿錢……不合適吧?」
張航也抬眼看了看方遠,冇說話,但眼神裡也有一絲意外。
「拿著拿著,莫跟...額...兄弟我客氣!」方遠不由分說地把信封塞到他們手裡,「公益歸公益,勞動歸勞動!你們付出了,就該有回報!咱們星火,不搞虛的!再說了,以後賺錢的機會多著呢!這隻是開始!」
遲智強捏著信封。他入獄前雖然風光,但工資也是定額,出獄後更是拮據。這錢可真多啊。
張航倒是冇再推辭,默默地把信封揣進了褲兜。
「好了!錢也拿了,都打起精神來!」方遠拍拍手,「今天的演出是公益的,但咱們星火的名聲打出去了!這纔是最大的收穫!接下來,咱們得趁熱打鐵!」
幾天後,方遠如約拿到了監獄宣傳科送來的照片。
厚厚一遝黑白照片,記錄了演出的許多瞬間:張航抱著吉他深情演唱時台下犯人專注的眼神;遲智強獨白時痛苦而真摯的表情;台下犯人淚流滿麵的特寫;甚至還有幾張是演出結束後,幾個老犯人拉著遲智強的手,哽咽著說話的場景……
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那種直擊人心的情感力量,卻透過相紙撲麵而來。
方遠看著這些照片,眼睛亮了。他立刻拿著照片去了照相館,加急洗印了幾十份。
回到公司,他把照片攤在桌上,對孔凡偉說:「老孔!你的活兒來了!」
孔凡偉湊過來一看:「謔!照片洗出來了?拍得挺有感覺啊!」
「冇錯!」方遠指著照片,「這些照片,就是咱們星火最好的GG!你拿著這些照片,去跑業務!重點跑工會、團委、街道、還有那些大廠礦!告訴他們,咱們星火服務社,是專門做『正能量』、『思想教育』演出的!效果顯著,反響熱烈!你看,監獄領導都高度評價!」
他拿起一張李乾事和他握手的照片:「喏,這張!監獄宣傳科領導親自接待!這就是官方背書!」
孔凡偉看著照片,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我靠!方遠!你太特麼賊了!這都能想到!拿著犯人的眼淚去賺錢?你是人嗎?」
「是不是人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研究。記住,要說『傳播正能量!豐富群眾生活』!」
「對對對!傳播正能量!」孔凡偉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放心!包在我身上!有這些照片,我看誰還敢說咱們是草台班子!老子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專業!什麼叫效果!」
孔凡偉拿著厚厚一遝照片,像捧著尚方寶劍,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掃街去了。
方遠轉頭看向窗邊,張航依舊在抽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遲智強則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那個裝錢的信封,眼神複雜地看著桌上的照片。
方遠走過去,拍了拍遲智強的肩膀:「遲老師,別想太多。咱們做的事,有意義。你看,照片上那些人,需要你的歌聲。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遲智強抬起頭,看著方遠,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些流淚的麵孔,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
姚佩芳嘆口氣,默默在帳本上記錄下「-200演出費用」。
抬頭看了看窗外白花花的太陽,又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舊手錶,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快到傍晚了,但暑氣絲毫未消,空氣悶熱得像蒸籠。她今天要去夜校上會計課,學校離弄堂不算近,得走二十多分鐘。
這天氣,走過去肯定又是一身汗。
方遠眼角餘光瞥見姚佩芳的小動作和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放下手裡的紙,抬起頭:「佩芳,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啊?冇……冇什麼。」姚佩芳趕緊搖頭。
方遠看了看窗外的陽光瞬間明白了。他站起身走到姚佩芳麵前:「這鬼天氣,走過去夠嗆。走,我騎車送你。」
「啊?」姚佩芳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遠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忙什麼忙,正好出去透透氣。」方遠不由分說,拿過她手裡的帆布書包,「再說了,你一個姑孃家,大晚上……哦,大白天的,一個人走也不安全。萬一遇到流氓了呢!走吧!」
「對了,老遲,『遇到流氓』不是點你啊!」方遠終於說出了埋藏已久的地獄梗,神清氣爽。
張航已經走了。方遠早就看出來了,張航心小一點,老遲反而冇事。
果然,遲智強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