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上海,熱浪滾滾。閘北監獄還特地派了一輛破麵包車,載著方遠、孔凡偉、姚佩芳、呂小軍、以及核心人物張航和遲智強,駛向位於市郊的上海某監獄。
車子越靠近目的地,氣氛越顯凝重。高聳的水泥圍牆、密佈的電網、瞭望塔上持槍的哨兵,都讓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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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司機說話也冷冰冰的。
方遠想了一肚子吐槽的話,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辦理手續,層層檢查。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哐當」。每一次鎖釦的撞擊,遲智強都緊張不已。
相比之下,張航顯得異常平靜,他抱著那把舊吉他,他甚至不需要人指引,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麵。
方遠想問:你不就進來走一遍,出來走一遍麼?怎麼那麼熟?
想了想這玩笑太地獄了,又憋了回去,讓他很難受。
穿過幾道鐵門,他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室內禮堂。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穿著統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他們大多低著頭,眼神麻木。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剛進來的這群「外麵的人」身上,帶著好奇、審視。
舞台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呂小軍和孔凡偉手腳麻利地開始佈置音響裝置。張航抱著吉他,直接走到舞台中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低頭開始調絃。
方遠拍了拍遲智強的肩膀,低聲說:「遲老師,放鬆點。記住,你是來唱歌的,不是來受審的。」
遲智強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自然一點。
「下麵,由星火文化經紀公司的藝術家們,為大家帶來文藝演出!」一位乾警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地宣佈。台下響起訓練有素的響亮的掌聲。
張航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他冇有說話,手指輕輕撥動了琴絃。
「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
帶來了我的煩惱。
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
哦~她比你先到……」
這歌啊,前世方遠在CCTV3什麼《同一首歌》啊之類的綜藝裡老看到,覺得膩味了,但是對這裡麵的大哥來說,可不一樣。
尤其是張航邊唱邊輕輕晃動身體,本來算是柔情的情歌居然有點活力四射的感覺,特殊的犯人們居然開始躁動起來了,紛紛叫好。
一曲唱罷,餘音未絕。禮堂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真正熱情的掌聲!
張航微微頷首,放下吉他,走到舞台一側,示意下一個節目。
輪到遲智強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舞台中央。燈光打在他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額頭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台下的目光再次聚焦。他比張航更「接地氣」,也更像一個「自己人」,這反而讓犯人們更加好奇。
張航拿起吉他,走到他旁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準備伴奏。
遲智強看了一眼張航,又看了看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直接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方遠在台側鼓勵的眼神。他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冇有直接唱,而是對著話筒,用一種低沉、緩慢、帶著濃重鼻音和明顯顫抖的聲音,開始了那段獨白:
「人生最大的悲劇……」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禮堂。
「莫過於失去自由……」
「人生最大的痛苦……」
「莫過於失去親人和朋友……」
「我冇有響亮的嗓音……」
遲智強的聲音哽嚥了,他停頓了一下,努力控製著情緒。
「也不具有動人的歌喉……」
這是真話——方遠終於找到機會吐槽了,可憋死他了。
「但我有一顆誠摯的心……」
「在這美好的一天……」
「我要介紹這首我心中的歌……」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
「奉獻給我的親人和朋友……」
深情的獨白緩緩道來,讓台下那群特殊的觀眾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些,有的人甚至眼眶有點發紅。
張航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吉他弦。這一次,他冇有炫技,冇有挑剔,隻是彈奏著遲智強哼出的那個最原始、甚至有些「土氣」的旋律。
琴聲低沉、舒緩,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承載著遲智強即將傾瀉而出的情感。
遲智強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他那粗糙、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帶著明顯哭腔和顫抖的嗓音,唱出了那個刻在他骨子裡的旋律:
「愁啊愁,愁白了頭……」
第一句,就跑調了。聲音嘶啞,甚至有些破音。
但台下的犯人,冇有一個人笑。反而,更多的人紅了眼眶。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眼淚呀止不住地流
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掛呀
大街小巷把我遊
手裡呀捧著窩窩頭
菜裡冇有一滴油」
他唱得如此真實,如此痛苦,字字泣血。
「監獄裡的生活是多麼痛苦啊……」
遲智強的聲音哽咽著,淚水終於控製不住,滑落臉頰。
「一步一個窩心頭……」
他唱不下去了,捂著臉,無聲抽泣。那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情感崩潰,甚至最後開始嚎啕大哭,台下也哭成一片,甚至一些眼窩子簽的獄警同誌也悄悄抹了把眼淚。
嗚——!」台下,一個壯漢猛地發出和形象不符合的嗚咽。
「唱得好!唱得好哇!」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犯人聲嘶力竭地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我想你啊……」年輕犯人的哭聲更加響亮。
「嗚嗚嗚……」
如同山呼海嘯!掌聲、哭聲、叫好聲、喊娘聲、捶打胸口聲……所有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管教們冇有立刻製止,他們站在那裡,也被眼前從未出現過的景象震撼了。
張航的吉他聲冇有停,依舊低沉地、溫柔地伴奏著。
禮堂裡,哭聲連成了一片。許多犯人低下頭,小聲抽泣,壓抑多年的委屈、悔恨、對自由的渴望、對親人的思念,在這一刻隨著遲智強那並不動聽卻無比真實的歌聲和淚水,徹底爆發出來。
方遠站在台側,看著台上痛哭的遲智強,台下淚流滿麵的犯人,還有一旁默默伴奏的張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啊......
我...成萬惡的資本家了嗎?怎麼就想著「演出成功了,穩了!」
「佩芳,我們要火了。」方遠小聲對正在抽抽搭搭的姚佩芳說道。
姚佩芳給了方遠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就逞強吧?剛纔我看到你擦眼淚了!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