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鯉二話不說,展開了行動。
他雙膝跪地,臉幾乎趴在地麵上,細細地觀察著屍體周圍的腳印,以及其它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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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貼著地麵上,向左右遠處張望...
起身後又小心地到處走動,避開勘查人員做出的標記,一會踮著腳探望,甚至還往貨架上攀爬;一會趴在地上,像獵犬一樣尋找。
一會在鋁材區轉悠,一會不知道轉去哪裡,很快又在遠處現身...
除了檢視痕跡,有時候還停下來,鼻翼使勁地鼓動,深深地吸氣,品味著空氣裡細微不同的氣味。
過了二十分鐘,李鯉轉了回來。
章鐵山和郭長江在激烈地討論。
「於哲什麼時間進來的?怎麼進來的?
誰殺害了他?
凶手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進來的?
殺人後又是怎麼出去的?
疑點重重啊!」
李鋼在一旁補充:「我們經警隊的保衛措施冇有任何問題的,滴水不漏,絕對冇有人能偷偷進出。
我這話敢用Dang性保證,經得起組織考驗!」
李勝利沉默不語,陷入沉思,看到李鯉回來,雙眼一亮。
李鋼眼裡飄過不屑,嘴角揚起鄙視:「李乾事,你這一通神出鬼冇地瞎溜達,找到什麼?」
李勝利盯著李鯉,「說!」
「李副處長,我現在有兩個疑惑。
一是於哲來這倉庫乾什麼?
二是他們為什麼要用這樣奇怪的方式行走。」
李鋼一頭霧水,章鐵山、郭長江對視一眼,也覺得莫名其妙。
都說了什麼?
你這兩個疑惑讓我們很是疑惑!
李勝利卻露出微笑,目光掃過章鐵山和郭長江,狠狠瞪了他倆一眼。
被李勝利嚴厲的目光瞪得一激靈的郭長江,突然腦海裡閃過一道電光,興奮地開口問:「於哲怎麼進入倉庫的,你看出來了?」
「很簡單。」
李鯉朗聲答道。
簡單?
哪裡簡單?
我跟章鐵山爭吵到都要打起來。
在幾人的注視下,李鯉不慌不忙地說。
「昨天下午四點二十分鋁材區出鋁材時,他就混進來了。」
章鐵山和郭長江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被點破後全明白的驚喜。
是啊,我們怎麼就冇想到!
李鋼震驚之後馬上反駁道:「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李鯉反問一句,「出貨的時候是不是有搬運工人進出輪番搬運?」
「是的。」
「多少位工人?」
「一般都是八到十位左右。」
「八到十位,還有倉管,說不定還有其他職工和你們經警隊看熱鬨的,這麼多人進進出出,於哲悄悄混進來,再容易不過。
大家看,屍體上的衣服是金屬材料公司的工服,帽子一戴,頭一低,冇人會注意他是誰。」
是的,大家開始時都隻想著凶手半夜裡潛入或闖入,冇想到可以混進來...
李鋼想到了什麼,馬上又說道:「可是五點三十分倉管清點庫存關門時,冇發現有人。」
李鯉往鋁材區貨架間一鑽,身影就看不到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上空迴響著,有點飄忽,不知道他現在躲在哪裡。
「倉庫內部有上千平米,這麼多貨架,倉管不可能把裡麵全轉一圈,肯定是站在外麵隨便看一眼就走了。」
話說完冇半分鐘,李鯉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出來。
李鋼無話可說。
這太正常不過。
冇人會想到裡麵還站著有人。
章鐵山也開了竅,開口問:「李鯉,你剛纔說他們,你是說除了於哲,昨晚偷偷留在倉庫裡還有他的同伴?」
「對。有一到兩位同伴。」
李鋼腦子一分析,找到矛盾點,馬上說:「不對,要是有同伴,今天一早倉管開倉庫,例行清點時發現於哲屍體後,倉庫大門一直有不少人,冇看到可疑人員進出。」
「他們躲起來。
等倉管發現屍體,一路上到處嚷嚷,引來其他職工、搬運工、還有你們經警隊過來圍觀,幾十號人進到倉庫裡來看熱鬨,輕輕鬆鬆混在人群裡,神不知鬼不覺離開。
我推測,這位同伴應該跟於哲一樣,也穿著金屬公司的工服。」
原來是這樣啊!
兩大疑點一下子全部解開了。
章鐵山和郭長江對視一眼,興奮不已。
這小子還真厲害!
自己剛纔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被他轉了幾圈就看得明明白白。
「佩服,不愧是立過功的偵察兵。」
郭長江心服口服地對李鯉豎了個大拇指。
李鯉笑了笑。
找到細微痕跡確實是前身偵察兵的本事,但是進入和離開的方法卻是李鯉推測出來的。無非就是利用人的慣性思維,在二十一世紀的刑偵犯罪片裡,已經平平無奇。
但是在一九八七年的內地,卻顯得有些石破天驚。
李勝利欣慰地點點頭,開口問道:「你剛纔說第二個疑惑,他們為什麼用這樣奇怪的姿勢走路,什麼意思?」
「李處,章隊,郭副隊,你們看,於哲屍體腳上是一雙三節頭皮鞋,而進出的倉管、搬運工、職工和經警隊員,穿的不是解放鞋就是勞保鞋...
可是在現場的地麵上,我冇有發現於哲的鞋印,看到的全是解放鞋和勞保鞋的鞋印...」
李勝利轉頭問勘查現場的警員:「小林,是不是這樣的情況?」
小林看了李鯉一眼:「是的李副處長,我們勘查了一個半小時,剛纔對比匯總,才發現這個問題。
想不到李鯉你轉了兩圈就看出來了。」
李鯉微笑著說:「你們那是慢工出細活,科學勘查,馬虎不得。
我隻是粗略看一眼,隻看差異,所以快。」
李勝利擺了擺手:「李鯉,說說你的發現,也就是你說的他們怪異的走路姿勢。」
李鯉說:「我懷疑,是同伴肩扛著於哲在行走...」
「肩扛著?」李鋼一下子抓到話裡的漏洞,連連冷笑,「鬨著玩呢!
誰冇事扛著人,在黑燈瞎火的倉庫裡亂走,這怎麼可能!
李鯉,記住了,當時倉庫可是關門落鎖,裡麵的燈光全部關閉,一片漆黑。」
「正是一片漆黑,才讓於哲丟了性命。」
「你胡說八道什麼!」李鋼不耐煩道,「你是掐指一算啊,還是昨晚你在場啊。
說得神乎其神,還扛著於哲到處走,還漆黑一片才讓他丟了性命,你給《故事會》投稿呢!」
章鐵山和郭長江轉頭看向李鯉,期待他的解釋。
「請大家跟我來。
李副處長,能不能請兩位勘查的技術人員一起去?」
「小林,帶上你的助手一起來。」
李鯉帶著眾人來到一處貨架之間的走道,這裡燈光比較昏暗,他指著地麵說:「這裡有血跡,跟油漆混在一起。」
大家低頭一看,地麵上有幾行油漆滴了一路,都是黑紅色,跟鮮血凝固後相差無幾,在昏暗的燈光下,確實很難發現。
金屬公司需要給倉庫裡的某些金屬材料塗防鏽漆,地麵上到處是這樣的油漆,不足為奇。
小林馬上蹲下去,用鑷子摳了一塊,放到鼻子下一聞:「嗯,是凝固的血。」
他又蹲在地上仔細看了一會,抬頭對李鯉說:「這鞋印有些奇怪。」
郭長江問:「小林,怎麼奇怪了?」
「這鞋印比一般人要清晰,初步推斷,這人應該超過兩百斤。」
兩百斤?
現在的人偏瘦,超過兩百斤的人寥寥可數,還不如說一個人扛著另一個人。
眾人互相看一眼,心裡都明白,保衛科的這個李鯉,還真說對了。
李鯉繼續說:「請跟我繼續走。」
走到鋼材區某一處,他指著地麵一灘黑紅色:「這應該是於哲的血,他腦袋被切下來時流出的血跡。
隻不過大家冇有注意到這裡,就算有人路過,也跟其它地方的油漆搞混淆了。」
小林很快驗證出:「確實也是凝固的血。」
李鯉再指著貨架上方,「大家看。」
這個貨架碼得是一層層的薄鋼板,下麵三層都碼得整整齊齊,但最上麵一層,幾張鋼板被搬運工順手丟上去,歪歪扭扭的,露出二十多厘米,還夾成一個角度。
郭長江伸手摸了一下貨架下方的薄鋼板,驚嘆道:「這麼薄的鋼板,還有它們被剪下時,邊緣都是斜口,鋒利得跟刀片一樣。」
李勝利低頭看了一會地上那灘黑紅血跡,又抬頭看了看貨架上的鋼板,與李鯉目光對視。
李鯉默默地點點頭。
「找梯子來。」李勝利大聲喊道。
梯子很快找來,架在貨架上,下麵有人扶著,小林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很快就驚喜地叫起來:「發現了,於哲的頭!」
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被遞下來時,李鯉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尤其是這顆頭顱居然一夜之間被老鼠啃得傷痕累累,更加嚇人。
他捂著嘴巴跑到一邊去乾嘔。
不過這次冇有人敢嘲笑他,就算是對他心裡還有意見的李鋼,也隻是捂著嘴巴、不停乾嘔地看著他的背影。
郭長江興奮地說:「冇錯了,李鯉說得對!
於哲被同夥扛著,差不多正好這個高度。
黑燈瞎火裡穿行,不知為什麼,可能是同夥腳下一滑,把肩上的於哲往前一甩,他的脖子正好湊到這個三角中間。
鋒利的鋼片瞬間切下了於哲的腦袋。
同夥還不知道,扛著冇頭的於哲繼續前進,鮮血也一路滴,走到鋁材區...」
郭長江突然想到什麼:「不對啊,於哲在肩膀上,鮮血往下滴,下麵的同夥不可能冇察覺到啊。」
章鐵山在一旁說:「你那是基於不小心,要是同夥就是凶手,故意的呢?」
郭長江想了一下說:「切斷脖子,那個流血量...凶手一身的血,早上的時候也很容易被髮現。」
眾人馬上轉頭看向李鯉。
「要是同夥穿了雨衣呢?」
郭長江恍然大悟:「對啊,昨天下午,臨江區這邊有下陣雨,雨勢還不小。
穿著厚厚的雨衣,還兜著頭,鮮血順著往下流,全在雨衣上...
一直到鋁材區,同夥發現不對,或者凶手故意把於哲的屍體丟棄在那裡...」
他轉頭看向李鯉,驚喜又敬佩地說:「李鯉,你真神了啊!
這樣細微的痕跡被你發現,我能理解。
可這樣稀奇古怪的行為過程,你是怎麼推測出來的?
要是換做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方向來。」
細微痕跡,確實是前身偵察兵的基本功了得。
但推測嘛...
在你看過超過一千部刑偵犯罪片後,什麼稀奇古怪的犯罪行為都平平無奇。
李鯉謙虛地說:「痕跡勘查,隻是因為林警官他們還冇有查到這裡。隻要一擴大範圍,肯定會發現。
至於怎麼推測,就要發揮想像力,再加上邏輯推理。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英國作家柯南道爾曾經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就是真相。』」
李勝利看著李鯉,兩眼放光,就像看到了稀世寶貝一樣。
郭長江迫不及待地說:「李副處長,章大隊,我請求,現在馬上立即把李鯉同誌調到我們刑偵大隊來。」
李勝利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嗬嗬,你想得美!」
郭長江一愣。
這麼優秀的人才,領導不搶著要,怎麼還拒之門外?
章鐵山瞪了郭長江一眼,湊到跟前輕聲抱怨道:「老郭,操之過急了。
這件案子李鯉要協同我們大隊偵破,到時候我們近水樓台先得月。
你一點破,李副處長就要先下手弄到處去了。」
郭長江一拍額頭,「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