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強帶著李鯉、梁巍、劉紅星、張建設,五人擠上順路來接他們的東海市警局的車。
一輛金盃SY622C型中型客車,十人座,物資局保衛科五個人,市警局刑偵處七個人,擠得滿滿噹噹。
魏國強和市局刑偵處副處長李勝利並坐在前排,兩人應該是老熟人,輕鬆地說著話。
「你們物資局可是鼎鼎大名的物老虎,怎麼還跟我們擠一輛車?」
「別說了,物資局是物老虎冇錯,可威風的是計劃處、財務處,還有下麵的那些金屬公司,機電公司和燃料建材公司...
我們保衛科就是後孃養的...平時有好事時冇見他們找我們,一出事就來找我們背鍋...」
李勝利哈哈地大笑。
「那是,你們物資局下麵五大金剛,各個財大氣粗,都有自己的隊伍。
吃香喝辣的時候根本不讓你們聞到味,現在倉庫死人了,就來叫你們了。
嗬嗬,叫你們去...」
他轉頭往後麵掃了一眼,目光從李鯉四人身上掃過。
「就你手下這幾個歪瓜裂棗,看到屍體可千萬別把我的現場吐得稀裡嘩啦。」
魏國強嗬嗬一笑:「那是老黃曆,現在我們科裡來了位厲害角色。
李鯉,當過兵,剛從南邊下來的。」
李勝利眼睛一亮,又轉頭過來,目光一掃就準確地定在李鯉身上。
「立過功?」
「二等功。」
「個人還是集體?」
「集體一等功,個人二等功。」
李勝利似乎被驚到了,愣了兩秒鐘又問道。
「什麼兵種?」
李鯉遲疑一下:「偵察兵。」
「哦豁!」李勝利忍不住驚嘆一聲。
魏國強在旁邊抱怨道:「鬼叫喚什麼?」
「你懂個屁!
寶貝到你手裡也被糟踐了。」李勝利瞪了他一眼,又回頭對李鯉和氣地說:「小夥子,到我們局裡來,省得在物老虎那裡閒置吃灰。
在他們那裡,你還不如一個石獅子呢。」
魏國強急了:「李勝利,你他孃的要乾什麼!
李鯉可是我們賈科長削尖腦袋,費儘心思要回來的骨乾,你要是敢搶了他,等老賈出差回來,看敢不敢堵你家大門!」
李勝利連聲冷笑:「你們要裝門麵,也犯不著糟踐人才。
你們知不知道,一身完好的二等功,還是偵察兵,得有多稀罕?」
魏國強喏喏不語,「我...這個...」
「你知道個屁!」
車子裡的眾人不由自主地轉頭,齊刷刷地看向李鯉。
李鯉心裡慌得一比。
我是剛穿越過來的!
也不知道個啥啊!
或許是後遺症,又或是自己穿越壓製住了,原主的記憶比較模糊,過去的許多經歷和記憶都還在慢慢恢復中。
身體本能,近期的記憶還繼續保持著,生活習慣、性格等方麵,兩天內很快就換成新李鯉。
幸好原主也叫李鯉,轉業到物資局不久,同事們都是在慢慢熟悉,對於李鯉這兩天的變化並不感到奇怪。
父母和妹妹住在寶鬆區,與臨江區一南一北,幾乎橫跨整個東海市區,需要倒四趟公交,耗費近兩個小時。
上次回家還是一週前...
車子來到六零一倉庫,這裡是東海市金屬材料公司最大的倉庫,裡麵存滿了鋼材、銅、鋁等金屬材料,在當下屬於非常值錢的物資。
保衛森嚴。
下車後,市金屬材料公司經理王東陽,副經理李衛東,經警隊隊長李鋼,以及先行趕到的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章鐵山、副大隊長郭長江,上前來迎接。
不過他們都是圍著李勝利,至於魏國強和他手下的李鯉等人,僅僅點頭打個招呼,就被不動聲色地擠到一邊。
「李副處長,你們可來了。」
王東陽拉著李勝利的手,焦急地說。
「進現場,我們邊走邊說,」李勝利跟幾人握了手,右手往遠處的倉庫大門點了點,邁開腳步就走,隨後點名。
「李鋼,你是經警隊長,負責倉庫的保衛,你把情況介紹下。」
「好的李副處長。」李鋼自然地走到他旁邊,開始介紹起來,「我們六零一倉庫可是市裡的安全模範單位,保衛措施非常周全...
高牆,鐵絲網,倉庫窗戶全有鋼筋柵欄,大門全是鐵的...
經警隊員十八人,每天三班倒,荷槍實彈地值班,定期定路線巡邏,還有兩條狼狗...不要說賊了,連隻耗子進出都要接受盤查。
可就在今天早上,倉管人員例行上班清點時,發現鋁材區那裡倒著一個人...
我們趕到時,一眼就確認死亡,然後打電話報警...
同時我們內部複查,昨天下午四點二十分,鋁材區還出了一批鋁材...
然後五點三十分倉管清點庫存,清理人員出倉,關上大門下班,整個倉庫關燈落鎖,我們照常值班巡邏,一晚上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結果一大早就出了這麼個事...
我們實在是想不通!」
「章鐵山,死者身份查明瞭嗎?」
李勝利點了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章鐵山的名問。
「報告李副處長,查明瞭,死者名叫於哲,是金屬材料公司財務科副科長,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上週因為生活作風問題,剛被金屬材料公司開除了。」
李勝利腳步突然一緩:「通報不是說無頭男屍嗎?你們怎麼這麼快就確定死者是於哲?」
無頭男屍!
難怪一眼就能認定死亡!
正緊緊跟上腳步,窺得機會就往李勝利身邊穿插靠近的魏國強五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慢慢落在後麵。
「死者身上有錢包和證件...
我們安排家屬和財務科的同事們辨認過,衣服、身形,還有身上的疤痕,可以確認是於哲。」
「繼續尋找頭顱,抓緊化驗血型,看與於哲是不是一致。」
「放心吧李副處長,我們都在抓緊辦。」
...
一行人來到倉庫大門口,李勝利突然停住腳步。
「這麼多人進去乾什麼?
破壞現場!
李鋼、章鐵山、郭長江,我們進去就可以了。王經理、李副經理,請你們暫時留在外麵。」
王東陽和李衛東巴不得,連忙點頭。
「好,我們進去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就在外麵等你們。」
李勝利剛往裡走兩步,又停住了,轉頭看著魏國強說:「老魏,你們保衛科不來一個人?
不瞭解案情,後續怎麼牽頭配合我們偵破工作?」
魏國強、梁巍、劉紅星、張建設四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李鯉。
魏國強說:「小李,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梁巍附和道:「對,小李,你可是乾部啊,這個時候要起帶頭作用,衝鋒在前!」
你們是怕看到無頭男屍吧!
這時叫我頂上,端午節發福利時怎麼不讓我排到前麵去呢?
你們怕,我也怕啊!
我現在不是戰鬥英雄,我隻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脆皮大學生!
李鯉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可在魏國強四人以及周圍其他人的目光中,無可奈何地往前走。
李勝利欣慰地一笑:「老魏的歪瓜裂棗裡,也隻有你能扛重任了。」
希望吧,李鯉心裡苦笑一下。
幾人來到倉庫深處,這裡除了頂上原有的防爆燈,還擺了兩台大功率氖氣燈。
兩個小太陽把現場照得比陽光明媚的室外還要亮。
幾位現場勘查人員蹲在地上,各自專心致誌地忙碌著。
大家也變得小心翼翼,站在指定的區域裡,李鯉穿過前麵幾人的肩膀間隙,看到了屍體。
真是無頭屍體。
裸露出的麵板,慘白髮灰。
脖子斷口處,正對著這邊。
凝固的黑紅色裡透著一種詭異的光,肌肉、骨髓、神經、血管、還有骨頭碎片,在光裡格外陰冷和血腥。
李鯉心裡直抽抽,胃裡翻江倒海。
不行啊,這個時候可不能吐,一吐就把臉全丟完了。
可是不管李鯉如何強壓,那股子噁心還是頑強地衝上了喉嚨。
他捂著嘴巴,衝到外圍的空地,哇的兩聲,彎腰吐了兩口胃酸水出來。
大家紛紛轉頭看向他,包括遠遠站在倉庫門口的眾人,神情各異。
有譏笑聲輕輕地響起。
「什麼戰鬥英雄?水貨吧!」
「連我們都不如,還偵察兵,豆腐兵吧!」
這些聲音讓彎腰乾嘔的李鯉滿臉漲紅,被羞愧完全淹冇。
李鯉不敢抬頭,左手叉著腹部,右手撐著右大腿,無意間摸到了那裡的兩處傷疤。
耳邊有聲音突然炸響。
「偵察兵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戰友們用鮮血和生命鑄造的榮譽,全被你丟得乾乾淨淨!」
瞬間,李鯉的腦海裡閃過一幅幅畫麵。
茂密的芭蕉林、一人多高的茅草叢、黑夜裡如發光蜘蛛網的彈幕、冰雹一樣落下的炮彈...
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斷身後戰友的胳膊;炮彈在旁邊炸開,戰友的鮮血濺了自己一臉...
偵察排五進五出,終於炸掉了敵人的指揮通訊站;摸清楚敵人重炮團的隱蔽位置,把坐標發回指揮部,用火箭彈及時摧毀,保證大反攻的勝利...
墓地。
有的戰友長眠在南疆那邊染血的土地上。
醫院。
有的戰友終身殘疾。
唯獨自己,雖然大小十幾處傷口,卻隻有右大腿和腹部兩處貫穿傷最嚴重,躺了兩個月就痊癒。
退伍回家前,自己曾經流著眼淚向戰友們保證。
一定要好好地活,替戰友們活得更精彩,為祖國和人民做出更多的貢獻。
最後一句話,在自己穿越來的那個年代,已經被許多人嗤之以鼻,可在這個年代,卻是最真摯的誓言!
李鯉的手指緊緊地摳住兩處傷疤,終於感覺到疼痛。可是跟胸口鑽心的痛比起來,還差得遠。
樹要皮人要臉,我總要做些什麼!
雖然我可能在其它方麵做不出更多貢獻,但是五年的偵察兵白當了嗎?
還有穿越過來前,做短視訊時那幾千部犯罪刑偵片都白看了嗎?
為了提高自己的專題影視解說短視訊質量,在自媒體紅海中殺出一條血路,自學的諸多心理學知識,都白學了?
我可以找到真相,給冤屈的亡魂伸張正義!
李鯉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直起身子,步伐堅定地走回現場。
「不好意思,從小暈血。」李鯉微笑著說。
暈血?
暈血你還敢參軍上戰場?
「長大後強了些,不暈隻吐,吐啊吐就習慣了。」
李勝利目光深邃地看著李鯉,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
「拿出你偵察兵的本事,到處看看,有什麼想法直管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