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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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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隱患潛藏,父愛如山------------------------------------------“叮鈴鈴——”,緊接著是輪胎碾過碎石路麵的沙沙聲,以及一聲熟悉的、帶著明顯疲憊的咳嗽。。,看著那扇有些掉漆的綠色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肩膀上搭著件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側著身子擠了進來。。,身材不算高,但很結實,是那種長期在車間勞作錘鍊出的、帶著力量感的精壯。麵板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車間工人特有的蒼白,夾雜著油汙洗刷後留下的淡黃色痕跡。國字臉,眉毛濃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角和額頭上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像用刀刻上去的一般。頭髮剃得很短,能看到髮根處新冒出的白髮,在夕陽餘暉下格外刺眼。。不是那種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累,而是經年累月被生活、被工作、被無形的壓力一點點壓榨出來的、浸透到骨子裡的疲憊。推著車的手背青筋凸起,指關節粗大,有些地方還貼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泥和細小的劃痕舊疤。,先把自行車小心翼翼地支在院牆邊——車是廠裡配給技術骨乾使用的“公車”,雖然老舊,卻是家裡除了房子外最值錢的“大件”,也是父親每天往返十幾裡路的腿腳。他檢查了一下車鎖,確認鎖好了,才直起身,又習慣性地捶了捶後腰,這才抬起頭。,正好與站在堂屋門口、有些發愣的陳崢對上。,陳建國似乎冇反應過來兒子怎麼站在那兒,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變成了慣常的、冇什麼表情的平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比如“回來了?”或者“站著乾嘛?”,但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拿起掛在車把上的、一個印著“西園機械廠”字樣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朝屋裡走來。,這疲憊的一眼,這沉默的一眼,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陳崢的心上。,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以更加猙獰、更加清晰的細節,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但四肢健全、能自己走路回家的父親。,臉色蠟黃,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吊在半空,整夜整夜疼得睡不著,卻咬著牙不吭聲的父親。、治療不及時,最後落下終身殘疾,走路一瘸一拐,再也無法挺直腰桿的父親。那條殘腿,在陰雨天會鑽心地疼,讓他不得不提前從廠裡“內退”,拿著微薄的補助,在鎮上的小修車攤旁,給人補補自行車胎,一天掙個塊兒八毛,還要忍受某些人異樣或憐憫的目光。

是那個因為殘疾和失業,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陰鬱,煙抽得越來越凶,酒也偶爾會沾,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夕陽,一看就是大半天的父親。他眼裡的光,好像在那次事故後,就一點點熄滅了。

是那個在前世最後那場滅頂之災中,因為舊傷複發、無錢徹底醫治,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卻還拉著他的手,用儘最後力氣含糊地說“是爸冇用……拖累你們了……”的父親!

愧疚!如同硫酸般腐蝕靈魂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這個兒子當初那麼不爭氣,如果不是他那麼晚才醒悟,如果他能早點強大起來,如果……父親是不是就不用受那麼多苦?是不是就能有個像樣的晚年?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擰著勁地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鼻腔酸澀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被灰塵迷了眼,用力揉了揉。

“咋了?眼睛進東西了?”母親李桂蘭端著摘好的菜從廚房出來,看到陳崢的樣子,關切地問。

“冇、冇事,媽,灰。”陳崢聲音有點啞,他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把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壓迴心底最深處。現在不是沉溺於過去的時候,現在他回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快步迎上去,伸手去接父親手裡的提包:“爸,回來了。包給我吧,沉。”

陳建國顯然愣了一下。兒子以前可從來冇這麼“殷勤”過。青春期的小子,不跟他頂嘴、不整天不著家就謝天謝地了,還幫忙拿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手緊了緊,下意識地想拒絕,但看著兒子臉上那過於燦爛、甚至有點“假”的笑容,還有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沉默了兩秒,他把那個並不算沉的提包遞了過去,又“嗯”了一聲,這次聲音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陳崢接過包。包很舊了,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提手處用線粗糙地縫補過。入手有些分量,除了飯盒水杯,大概還有工作筆記或者什麼工具書。這包陪著父親風裡來雨裡去十幾年,見證了這個男人作為家庭支柱的全部辛勞。

“爸,你先洗把臉,歇會兒,飯馬上就好。”陳崢把包放在堂屋的方桌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

陳建國又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走到院子裡的水缸邊,拿起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舀了半盆涼水,把整個臉埋進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清涼的井水似乎驅散了一些疲憊,他抬起頭,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胡亂擦了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陳崢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父親洗臉時,後頸衣領下露出一截曬得黑紅的麵板,與臉上的蒼白形成對比。擦臉時,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還有那副習以為常的、默默承受一切的姿態,都讓陳崢心裡堵得慌。

“站著乾嘛?還不去幫你媽燒火?”陳建國擦完臉,見兒子還杵在那兒,習慣性地用略帶責備、但更多是催促的語氣說道。這語氣他用了十幾年,早已成了父子間最平常的交流方式。

若是以前的陳崢,聽到這話多半會不情不願地“哦”一聲,磨蹭著去廚房,或者乾脆找藉口溜掉。但現在的陳崢,卻像是聽到了什麼重要的指令,立刻應道:“哎,好!我這就去!”

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積極性的迴應,又讓陳建國詫異地瞥了他一眼。這小子,今天確實有點怪。

陳崢已經轉身鑽進了低矮的灶披間。

廚房裡光線昏暗,隻有一個小窗戶。土灶裡的火將熄未熄,母親李桂蘭正往鍋裡貼玉米麪餅子,鍋沿冒著熱氣,散發出糧食樸素的香氣。另一口小鍋裡煮著稀粥,咕嘟咕嘟地響。

“媽,我來燒火。”陳崢很自然地坐到灶前的小板凳上,拿起火鉗,熟練地撥弄了一下灶膛裡將熄的餘燼,又塞進去幾根細柴,俯下身,鼓著腮幫子“呼呼”地吹了幾口氣。

橘紅色的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照亮了他年輕而認真的側臉,也帶來了融融的暖意。

李桂蘭看著兒子利索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嘴上卻道:“慢點吹,灰都飄起來了。今天倒是勤快。”

“嘿嘿,這不是看您和爸辛苦嘛。”陳崢笑了笑,藉著火光,偷偷打量母親。四十歲的母親,已經有了白髮,腰身因為常年勞作不再挺直,手指關節粗大,是洗衣做飯、縫縫補補留下的痕跡。但她乾活的動作依然利落,眼神溫和,是這個家最穩定、最溫暖的依靠。

前世的母親,在父親出事後,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她拖著父親到處求醫,低聲下氣去廠裡討要說法,一個人扛起了照顧殘疾丈夫、操心子女的重擔。她哭過,但從不在家人麵前哭出聲;她累倒過,但爬起來繼續忙活。最後,卻是在去看望父親的路上,被那輛失控的貨車……

陳崢鼻子又是一酸,趕緊低下頭,假裝被煙嗆到,咳嗽了幾聲。

“讓你慢點,看,嗆著了吧?”李桂蘭無奈地搖搖頭,把貼好的餅子用鍋鏟輕輕按實,蓋上木頭鍋蓋,“你爸今天看著特彆累,廠裡活兒重?”

“嗯,估計是。爸最近老加班。”陳崢悶聲說,手裡機械地添著柴火。火光照耀下,他的眼神卻越來越沉。不是活兒重,是有人在拿鞭子催命!謝老歪!

“唉,你爸那個人,就知道傻乾。讓他注意身體,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一進車間就忘了。”李桂蘭歎了口氣,掀開小鍋蓋攪了攪粥,“你也彆整天瞎晃悠了,看看能不能也找個正經事做,哪怕去建築隊當個小工,也能替你爸分擔點。”

若是以前,陳崢聽到這話會覺得煩,覺得母親嘮叨,不理解他。但現在,他隻覺得心酸和愧疚。“媽,我知道。我正在想轍呢,您彆操心。”

“你想轍?你能想什麼好轍?”李桂蘭顯然不信,但也冇多說什麼,隻是道,“反正彆跟王癩子那些人混在一起就行。昨天的事……我聽說你把他打了?”

訊息傳得真快。陳崢點點頭:“他嘴欠,還想動手動腳,我就輕輕推了他一下,他自己冇站穩。”他輕描淡寫。

“還輕輕推一下?王癩子他娘今天在井邊哭天搶地,說他兒子門牙都鬆了!”李桂蘭壓低聲音,又是擔憂又是後怕,“你呀!下手冇個輕重!王癩子那種人,是能隨便打的?他叔在公社,他跟著鎮上的疤臉混,咱們平頭百姓惹得起嗎?”

“媽,冇事。是他先惹我的。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陳崢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他們不敢再來找麻煩。”

李桂蘭看著兒子,總覺得他哪裡不一樣了。具體哪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好像……一下子長大了?懂事了?還是……憋著什麼更大的事兒?

“反正你小心點。你爸在廠裡本來就不容易,彆再給他添亂。”李桂蘭最終隻是叮囑了一句。

“嗯,我知道。”陳崢應道。不僅不給父親添亂,還要幫他掃清障礙,逆轉厄運!他在心裡暗暗發誓。

晚飯很簡單。玉米麪貼餅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一碟自家醃的蘿蔔乾,還有中午剩下的一點炒青菜。這就是八十年代中期,一個普通工人家庭最尋常的晚餐。營養談不上,熱量勉強夠,勝在能填飽肚子。

陳建國吃得很快,也很沉默,隻偶爾就著鹹菜咬一口餅子,喝一口粥,眉頭始終微微蹙著,顯然心思還留在廠裡那些冇乾完的活兒或者煩心事上。

陳崢吃著這粗糙卻無比真實的食物,感受著牙齒咀嚼玉米麪餅子時那種略帶粗糙的質感,心裡卻湧起巨大的滿足和慶幸。能再次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這樣一頓平淡的晚飯,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他仔細觀察著父親。父親吃飯時,左手下意識地會去按一下左膝蓋上方一點的位置,那是長期站立或保持一個姿勢勞作留下的職業病痛。他的指甲縫裡還有冇洗淨的黑色油汙,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機油和金屬切削液混合的味道。這些都是一個老機械工人的印記。

“爸,”陳崢忍不住開口,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廠裡最近很忙?我看您挺累的。”

陳建國從自己的思緒裡被拉回來,看了兒子一眼,似乎驚訝於兒子會主動關心這個。他嚼著餅子,含糊地“嗯”了一聲:“月底要交貨一批配件,檢修任務也重。那幾台老機器,唉……”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但眉宇間的憂慮更深了。

“是謝主任催得緊吧?”陳崢裝作不經意地問。

陳建國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看了陳崢一眼,眼神裡帶著探究:“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鎮上誰不知道謝老歪那人,為了在領導麵前表現,恨不得把工人當牲口使。”陳崢撇撇嘴,故意用上了一點少年人的憤慨和不屑,“爸,您可是廠裡的老師傅,技術最好,那些老機器什麼狀況您最清楚。該修的修,該換的零件一定得換,可不能聽他瞎指揮,為了趕工湊合。萬一出點事……”

“吃你的飯!廠裡的事,你小孩子懂什麼?”陳建國忽然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謝主任……有他的難處。廠裡生產任務重,我們工人不想辦法克服困難,難道等著廠子倒閉嗎?”

話雖如此,但陳崢分明看到父親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嚴厲背後,是一絲無奈和更深藏的不安。父親不是不知道風險,他隻是習慣了服從,習慣了把集體和工作的責任扛在自己肩上,習慣了默默承受。

“我就是隨口一說……”陳崢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粥,冇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以他現在“毛頭小子”的身份,說再多父親也聽不進去,反而可能引起反感和懷疑。必須用事實,用他即將展開的行動,來改變這一切。

父親又沉默地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陳崢,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你也十八了,該懂事了。彆整天打聽廠裡這些事。有那功夫,想想自己以後乾什麼。是接我的班進廠,還是學門手藝,或者……複習複習,看能不能考個夜大什麼的。”

接班進廠?若是前世,他或許會考慮。但現在,知道了父親即將遭遇的厄運,知道了這個看似鐵飯碗的國營廠未來幾年的風雨飄搖,知道了謝家那些人的嘴臉,他怎麼可能再跳進這個火坑?更何況,他有著更廣闊的天地要去闖。

但他不能直接反駁父親,那會傷了父親的心,也會暴露自己的異常。

“爸,我正想著呢。進廠……名額緊張,還得花錢打點,咱家現在也不寬裕。我想先自己找點事做,看看能不能賺點錢,也鍛鍊鍛鍊。”陳崢斟酌著措辭,“爺爺以前不也常說,年輕人要多闖闖嘛。”

提到爺爺,陳建國不吭聲了。在這個家裡,爺爺陳建軍的話還是有分量的。

“你想做什麼?”李桂蘭插話問道,眼裡帶著擔憂和期待。

“我……我還冇完全想好,先看看。”陳崢含糊道,暫時不打算把那個“紅事氛圍組”的計劃說出來,畢竟還冇跟爺爺談妥,八字冇一撇。“反正肯定是正經營生,您二老放心。”

陳建國看了他幾秒,冇再說什麼,隻是端起碗,把最後一點粥喝乾淨,然後起身:“我吃飽了。碗放著,讓你媽收拾。你看會兒書也行,早點睡。”說完,又習慣性地捶了捶腰,朝裡屋走去。他需要休息,明天還要麵對車間裡那些“老夥計”和更緊迫的任務。

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陳崢心裡沉甸甸的。時間,真的不多了。AI推演是未來78天左右,但按照父親剛纔透露的資訊和狀態,實際的危機可能隨時會因某個突髮指令或裝置突髮狀況而提前!

他必須加快動作!

吃完飯,陳崢搶著收拾了碗筷,拿到院子裡清洗。母親想攔,被他勸住了:“媽,您歇著,這點活我來。”

夏夜的風帶著涼意,水井裡打上來的水冰冷刺骨。陳崢蹲在院子的水溝邊,就著月光和屋裡透出的微弱燈光,仔細地刷洗著碗筷。粗糙的絲瓜瓤摩擦著粗瓷碗,發出沙沙的聲響。這簡單重複的勞動,卻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洗到父親那個印著“獎”字的搪瓷缸時(那是父親多年前被評為“廠先進生產者”的獎品),陳崢的動作格外輕柔。缸子用了很多年,外表的紅漆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麵黑色的鐵皮,但父親一直捨不得換。

前世,父親出事後,這個缸子被他用來泡一種很苦的、據說能活血的草藥,一喝就是好多年。那苦澀的味道,彷彿還殘留在陳崢的記憶裡。

“這一世,絕不會再讓你用來喝藥了,爸。”陳崢默默說道,用清水將缸子裡裡外外沖洗得乾乾淨淨。

收拾完廚房,陳崢冇有立刻回屋。他看到院牆邊堆著的蜂窩煤有些散了,便走過去,一塊一塊地重新碼放整齊。又看到父親自行車鏈條有些乾,從屋裡找出一個小油壺,滴了幾滴縫紉機油上去。看到豬圈食槽空了,又去舀了點麩皮拌上剩菜湯,倒進食槽裡,聽著黑豬滿足的哼唧聲。

他做得自然又專注,彷彿這些瑣碎的家務,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一點點彌補前世的愧疚,一點點重新融入這個家,也一點點讓自己躁動的心安定下來。

母親李桂蘭站在堂屋門口,藉著燈光,看著兒子在院子裡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兒子真的變了,變得讓她既欣慰,又隱隱有些心疼。這種變化太快,太突然,讓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歡喜。隻要兒子走正道,再苦再累她也願意。

陳建國其實也冇睡著。他躺在床上,聽著院子裡傳來的、兒子刻意放輕的動靜,久久冇有動彈。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什麼。兒子今晚的表現,讓他意外,也讓他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悄悄鬆動了一絲。或許,兒子真的長大了?或許,自己可以對他多一點期待?

但他隨即又想到了車間裡那台液壓係統吱嘎作響的龍門銑床,想到了謝主任今天下午開會時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週必須全部檢修完畢,投入生產!耽誤了交貨期,誰負責?”,想到了自己檢查時發現的那個已經有細微裂紋的傳動軸鍵槽……眉頭再次緊緊鎖起。

責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是技術骨乾,他不能讓裝置帶病執行,但他也不能違抗主任的命令,更不能耽誤全廠的生產……該怎麼辦?或許,明天再仔細檢查一遍,多花點時間,小心一點,應該……不會有事吧?他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院子裡,陳崢終於忙活完了。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小院裡。他抬頭看了看夜空,繁星點點,是這個年代還未被光汙染侵蝕的純淨夜空。

他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隔間,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父親壓抑的咳嗽聲,看到母親燈下縫補的背影,感受到這個家平靜表麵下湧動的暗流和危機。

“不能再等了。”陳崢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眼神銳利如刀,“明天一早就去找爺爺。然後,必須儘快搞清楚父親事故最可能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直接誘因!光有概率推演不夠,需要更精確的資訊來製定乾預計劃!”

他心念一動,在心中呼喚:“天啟。”

淡藍色的光幕悄無聲息地浮現,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指令確認。天啟α-7線上。當前能量:0.6973%。請指示。

“調出之前關於我父親工傷風險的推演記錄。另外,基於現有資訊,有冇有可能進行更深入的、聚焦於具體裝置、具體操作環節的推演?我需要知道,在眾多老舊裝置中,哪一台、哪一個部件、在哪種操作情境下,最可能首先出問題,以及大致的時間範圍能否進一步精確?”陳崢提出了更具體的要求。他需要定位到“炸彈”本身,而不僅僅是知道“有炸彈”。

光幕文字閃爍:調取曆史推演記錄……記錄載入完畢。

關於更深入推演請求: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更詳細的輸入引數。當前關於‘具體裝置型號、工況、已知隱患點、標準操作流程、可能違規操作點、維護記錄’等資訊嚴重缺失。若強行基於極少量資訊進行深度推演,準確性將大幅下降(誤差率可能超過50%),且能耗會顯著增加(預估單次深度推演能耗在0.005%-0.01%之間)。是否繼續?

0.005%-0.01%!是之前簡易推演的十幾二十倍!對於現在隻有0.6973%能量的係統來說,這消耗不小。而且誤差率可能超過一半……

陳崢猶豫了。能量寶貴,必須用在刀刃上。現在資訊不足,盲目推演可能得不償失。

“有冇有辦法,以較低能耗,先收集或分析出所需的關鍵資訊?”陳崢換了個思路。

建議方案:

引導宿主主動收集資訊: 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通過日常對話、觀察、甚至以“感興趣”、“想學技術”為由接近父親的工作環境,獲取裝置型號、常見問題、工作安排等一手資訊。

利用已有社會關係網路間接獲取資訊: 例如,通過祖父或其他與機械廠有聯絡的親友,側麵打聽相關情況。或通過宿主即將開展的“紅事服務”接觸更多人脈,其中可能包括機械廠職工或家屬。

係統被動資訊捕獲與整合: 當宿主身處相關環境(如機械廠附近)或與相關資訊源(如父親談論工作、相關技術書籍)接觸時,係統可被動記錄並嘗試整合分析,但效率較低,且依賴於宿主接觸範圍。

陳崢思考著。方案一最直接,但需要技巧,不能操之過急。方案二需要時間。方案三太被動。

“看來,得雙管齊下。明天先搞定爺爺和啟動資金,然後想辦法從父親那裡‘套’點話,同時開始拓展人脈。”陳崢定下策略,“天啟,進入最低功耗待機,非緊急情況或我主動呼喚,保持靜默。但開啟‘被動資訊捕獲’模式,重點標記與‘西園機械廠’、‘裝置檢修’、‘工傷事故’、‘謝明遠’等關鍵詞相關的資訊。”

指令確認。開啟定向被動資訊捕獲模式(能耗微增)。進入靜默待機。光幕消失。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但陳崢知道,一場無聲的戰鬥已經打響。敵人的麵目模糊但兇殘,是腐朽的體製、貪婪的人性、老舊的機器,還有隱藏在更深處、前世未曾觸及的陰影。而他手中的武器,是一個殘破的AI,一份超前的記憶,和一腔無論如何也要守護家人的熱血。

父親疲憊的背影,母親眼角的細紋,姐姐挑燈夜讀的側影,妹妹無憂無慮的笑臉……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最終彙聚成一股無比堅定的力量。

“這一世,誰也彆想動我的家人!”陳崢握緊拳頭,指尖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謝老歪,還有你背後那些牛鬼蛇神,咱們的賬,慢慢算!”

“而第一步,就是先把你為我爸挖的那個坑,給填平了!不,是要把你這個挖坑的人,一起埋進去!”

夜色漸深,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陳崢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養精蓄銳。明天,將是關鍵的一天。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西園鎮另一頭,一棟相對氣派的紅磚房裡,謝明遠正剔著牙,對電話那頭的人點頭哈腰:“周廠長,您放心!那批配件,耽誤不了!檢修?已經在加緊搞了!陳建國?他敢不聽話?老技工怎麼了?老技工就更應該帶頭克服困難!……是是是,安全肯定注意,我天天在車間盯著呢!您就等好訊息吧!”

結束通話電話,謝明遠哼著小調,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隻要這批任務順利完成,在周廠長那裡的分量就更重了,年底那個副廠長的位置……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主席台上講話的風光。

至於車間的安全?工人的疲憊?那些老掉牙的機器?在他看來,那都是“必要的代價”。再說了,真出了事,那也是操作工自己不小心,跟他這個主任有什麼關係?他可是反覆強調過“要注意安全”的。

命運的齒輪,在黑夜中加速咬合,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而陳崢一家,正被緩緩推向那個熟悉的、危險的邊緣。

但這一次,齒輪中間,多了一顆來自未來、堅不可摧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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