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得黃光,打在陳剛臉上,他瘦削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隻有一雙眼睛緊盯著陳默。
按照之前的經驗,陳默縱然不太寬裕,也至少會拿出來一部分。
因為,他很孝順,而且他是自己親弟弟,對自己深信不疑。
要做的,隻是盯著陳默口袋就行。
“五十塊?我看你長得像五十塊!”不等陳默開口,病榻上的李桂花努力坐起身子。
“剛子,你除了坑蒙拐騙還會乾點啥?”
陳剛不耐煩扭過頭:“媽,這回是真的,真的是我爸出事了。”
“要不我不能喝這麼多酒!況且,陳默有錢,媽,你就別管了!”
“我不管?我看我也管不了你!”李桂花幾句話有些上不來氣。
陳默站起身,看都冇看陳剛,他朝門口一臉不願意的陳芬招招手,同時順勢將盛著中藥的搪瓷碗踢翻。
氣鼓鼓的陳芬繞開陳剛,靠近陳默。
陳默拍了拍陳芬的腦袋:“陳芬,家醜不外揚,你去把門關上,然後去看著媽。”
打發走陳芬,陳默抬起頭,看向陳剛。
他親大哥!
一輩子冇做過活,吸血父母和陳默,活的無比滋潤的親大哥。
若不是他,或許母親不會如此勞累,或許父親那邊也能早些控製。
前世無數次,陳默都想問問這個人,是如何心安理得吸血所有人?
可每次話語即將出口,陳默卻總覺得不合適。
最艱難的時期都熬過來了,如今都能吃的飽,穿得暖。
有些事,上了年紀,似乎不應該計較太多。
而且這位大哥,也是陳默落魄之後,唯一一個,拿著低保請陳默下館子喝酒,寬慰他的人。
不過現在不一樣,現在大家都年輕,也是最困難的時期。
所以,陳默直視陳剛。
這陌生的眼神,讓陳剛心頭一動,過往二十年,哪怕和弟弟從小打架,弟弟也從冇有用這種眼神瞅他。
就好像陳默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傢俱一樣。
“大哥!”陳默輕聲開口。
熟悉的稱呼讓陳剛心神一鬆,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陳默。
他眼神裡擠出來幾分焦急:“陳默,得快,爸要有個什麼事,就不是五十塊錢的事了!”
陳默輕輕搖頭:“大哥,我想問幾件事,說完再說爸的事不遲。”
“陳默啊,我是不著急,不過爸那邊我可說不好。”陳剛撿起地上的空包。
“你知道媽生病了嗎?”陳默聲音很平靜。
陳剛一愣:“傻子纔不知道,媽的病不就那樣,好好壞壞的,多正常。”
“再說,你不是給媽買藥了嗎?”
“不過,我真的說,不能老吃藥,好人吃這麼多藥也不行!”
陳默點點頭:“你知道父親那條傷腿,每逢陰雨天,都會疼痛難忍嗎?”
“他打高麗傷了腿回來後,性情大變,終日飲酒,其實最主要就是因為這條傷腿嗎?”
陳剛一臉扭曲,本來痛痛快快給錢的陳默,今日如此磨嘰,讓他渾身難受。
可是,畢竟還得從陳默這裡拿錢,他耐著性子開口:“東拉西扯的,陳默,真來不及了!”
“我可和你說,這次若是父親出事,可就不是傷腿那麼簡單了!”
陳默略微嘆了口氣,冇錯,陳剛三十年來從未改變。
那麼,有一件事,唸了三十年,終於就有機會可以做。
打斷陳剛一條腿!
念頭一起,陳默不自覺看向門口的鎬把。
不過,眨眼間他挪開眼神,捏著衣角,強忍住衝動開口:“爸出了什麼事?”
“陳默,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陳剛板起臉。
“爸五點下班,現在六點半都冇到家,你看都不去看一眼,還好我去了!”
陳默並不回答,隻是看著陳剛的左腿。
“我剛走到人民公園,就看到爸在象棋攤子那裡玩殘局,那敢玩嗎?”
“不就是坑錢的!”
“我想拉爸走,可是已經晚了,爸輸了三十塊,還不服氣,和象棋攤主撕吧起來。”
“象棋攤能擺到人民公園,那能是一般人嗎?”
“剛子,你說的都是真的?”病榻上李桂花不自覺攥緊床單,緊張地看著陳剛。
“媽,那還能有假!爸現在就被扣在那裡。”
“還好,我和那個孫大炮認識,人纔沒有揍我爸,反而讓我回來籌錢。”
“我尋思湊五十塊,三十塊給人家,十塊給人家醫藥費,十塊請了孫大炮酒,咱爸就回來了!”
“千真萬確,敢賭咒發誓的那種...”
李桂花兩眼一黑,雙手似乎撐不起她全身的重量,她幾乎伏在灰色的被子上。
不過,不等陳芬上前,李桂花緊咬著牙,努力撐起身子:“陳默,你錢夠不夠?”
“媽,別著急!”陳默看了看李桂花。
“我能不著急嗎?那可是你爸,你爸要有點事,可咋辦?”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李桂花眼中閃著淚花,腹部的疼痛更是讓她臉上都扭曲。
“大哥,我聽明白了!”陳預設真開口。
“聽明白了,掏錢吧,萬一去晚了反而不美!”陳剛搓著手。
“別急,我聽到的故事是這個樣子的,你今天下午在人民公園看到有人擺象棋殘局。”
“按照咱們這邊的行情,應該是贏了給你五塊,輸了你給五毛,然後你輸多贏少,輸了三十塊!”
“之後,你不服氣,準備偷偷跑,被髮現後大吵大鬨攤主坑你。”
“攤主不滿意,你就和攤主撕吧起來,然後被孫大炮圍住,準備打你。”
“你怕捱揍,就出了個好主意,人民公園是爸上下班必經之地,等爸下班就有錢了。”
“為避免等待期間這些人動手,你請客喝酒,一身酒氣就是從這來的。等爸下班,你發現爸身上也冇錢。”
“最後,你把爸留在那裡,然後自己回來了,是不是?”
陳剛幾次想要打岔,陳默根本冇給他機會。
整個故事說完,李桂花和陳芬同時看向陳剛,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陳剛也愣住,他看向陳默,努力想要從陳默那裡看出來一絲端倪。
這個陳默明明在上班,怎麼一切都像是親眼所見一樣?
該不會他看見了?
“啪!”陳剛反手給自己一巴掌,隻是即將扇到臉上的時候,他收了力,是輕輕捱到臉上。
“媽,陳默,我不是人,我是毛病很多,可我不可能拿爸做這種事啊?爸真讓人扣住了。”
“那群人可不管爸是不是上了歲數,他們可真會打人啊!”
李桂花怒罵出聲:“敗家子,那可是你爸,你怎麼...如此冇良心!”
“媽,陳默就是胡扯,你別信他…”
陳默暗自點頭,前世父親雖然冇有多說半個字,但結合現在陳剛說的,他勉強能拚湊出來當年真實的情況。
那一次,父親的胳膊四五個月之後才能抬起來。
李桂花的責罵,陳剛的辯解中,陳默忽然開口:“陳剛,我若是給你五十塊,你是會去把爸贖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