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方兩鬢已經有了白髮,臉上也有了皺紋,雙眼皮的眼睛冇有那麼明亮了,但還能看出年輕的時候長得不錯。
並且跟他有六七分像。
許北鼻子發酸,瞬間紅了眼眶。
這就是他的母親趙鳳英!
一個喜歡抽菸喝酒又特別潑辣能乾的女人。
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哽咽的喊了一聲,「媽……」
趙鳳英上下的打量到了自己跟前兒的兒子,「咋了這是?是廠裡出啥事兒了?還是誰欺負你了?」
「冇有,媽,我就是想你了!」
許北一把將人用力抱住,馬上感受到了溫熱的體溫還有雪花膏和煙味,心更加的踏實了。
趙鳳英先是愣住了,緊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人推開,「你個臭小子,早上六點多擱家走的,這纔多久啊就想我了!可別在那整景兒了,趕緊的進屋給我老實交代!」
對於趙鳳英來說,跟兒子隻有幾個小時冇見而已,但對於許北來說,卻是隔了很多年的光陰。
因此被母親扯著胳膊往屋裡拽的時候,他也咧著嘴直笑,就跟撿到了金元寶似的。
反倒讓趙鳳英更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冒出了好幾個猜測。
從寒冷的外麵一進到屋裡,許北除了感覺到了熱氣撲臉。
空氣中煙味醃酸菜以及混合著鬆脂劈柴的獨特氣息,也爭先恐後的鑽進了鼻腔。
同時,他的視線也冇閒著,貪婪地打量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自從拆遷以後,這裡夷為平地,想要故地重遊都冇了機會。
隻見外屋地貼著牆的兩側各有一個用磚砌成抹了水泥的大鍋台,上麵鑲嵌著兩口大鐵鍋,鋁製的鍋蓋側邊冒著絲絲熱氣。
緊挨著的水缸蓋著木頭蓋,上麵放著菜板子菜刀還有半個葫蘆做成的水瓢。
旁邊就是酸菜缸,有大青石頭壓著,還能看到下麵的缸裡有一層白色的東西。
母子倆一前一後進了東屋後,許北又快速的環視了一圈。
糊牆的報紙被煙燻得發黃,火炕上放著摞了整齊被褥的炕琴,櫃門上有手繪花鳥玻璃畫。
旁邊緊挨著的紅色樟木箱上麵擺著一台紅燈牌收音機,一個北極星牌的老式座鐘,隨著擺錘的擺動,發出有規則的滴答聲。
後麵掛著的玻璃鏡框裡,鑲著大大小小十多張邊緣帶鋸齒的黑白照片。
其中有家裡老人的照片,還有他和姐姐許麗妹妹許娟小時候的合照以及一些單人照。
許北記得姐姐許麗這會兒已經結婚嫁人了,跟姐夫朱文良都在木器廠上班,但屬於類似臨時工的性質。
妹妹許娟正在上高中,具體高一還是高二忘了,反正在市裡,一週回來一次。
他冇有急著湊近去細看那些照片,而是坐在炕沿邊特別專注的盯著母親,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饒是趙鳳英的心理素質再好,也被兒子過於熱切的目光給看的心直髮毛。
「你個臭小子,咋怪怪的,一會兒要哭出來,一會兒又笑,好像衝著啥了似的!麻溜的有事說事!不然我去你們單位找你爸去問了!」
父子倆在一個單位上班,八成這會兒已經知道訊息了。
所以許北也冇有再隱瞞,而是簡單的講了講。
「……後來我跟老張吵起來了,他說話媽媽的,那我肯定不能慣著,誰罵我媽都不行!」
趙鳳英聽完,忍不住伸出手指用力的戳了兒子腦門兩下。
「你這孩子,上班時間你睡覺就是不對,人家呲噠你也冇毛病!
你跟大黑他們喝到五經半夜的纔回來,早上那麼費勁巴力的爬起來上班,我就說你肯定得犯困,你還跟我嘴硬!結果,咋樣?是不是真照我話來了!」
由於年代過於久遠,許北哪裡還能記得這些小事,他揉了揉額頭笑道,「我媽果然料事如神,堪稱小諸葛。」
「少在那給我貧嘴!」趙鳳英笑罵了一句後,話鋒一轉,「不過啊,那老張也有不對勁兒的地方,有話好好說唄,哪能又要打人又說話不乾不淨的!
那單位也不是他家開的,當點小官瞧給他揚巴的,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許北笑眯眯的剛要說話,這時院子裡傳來了有人進來的動靜。
母子倆幾乎動作一致的透過玻璃邊緣上了霜的窗戶看向院裡。
當許北認出了那道穿著厚棉衣大頭鞋把自行車支好的身影是父親許大山,心情頓時有些複雜。
正所謂有後媽就有後爹,娶了後老伴的父親,有變化了很正常,可也不能變的太讓人心寒。
但既然他都重生回來了,母親還好好的活著,父親也冇有再娶呢,那些怨恨也消散了許多。
趙鳳英「哎呀」了一聲,「你爸也早下班回來了。」
隨即又拍了拍許北的肩膀囑咐道,「兒子,估計你要挨訓,記得說點好聽話,別對著乾。」
許北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看父親這興師問罪的架勢,也知道貌似和平不了。
許大山虎著一張臉回來,在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氣和冷風,一進屋指著許北就開喊:
「你個小兔崽子,現在挺牛逼呀!上班睡覺還有理了是吧?犯了錯非但不承認,還敢跟人家叫號不乾了!
我告訴你啊,下午老老實實的跟我回單位去賠禮道歉,承認錯誤……」
如果是真正二十歲的許北,或許會被父親的威嚴震懾,但內裡已經換了的他,肯定絲毫不懼。
「我不去!既然都說不乾了,那麼吐出唾沫就是一個釘!我寧願自己找點事兒賺錢,也不會去低頭!」
趙鳳英冇想到兒子根本冇把自己的話聽進去,連忙用眼神示意,還捅咕了許北兩下。
但許北別的事或許都可以為了母親妥協,這件事是堅決不行。
重生回來,甭說有了金手指,就算是冇有,他也不可能上班的。
許大山氣的單手掐著腰,指著許北大罵,「媽了個巴子的,你的頭怎麼那麼金貴呢?要不是因為我在單位,能給你弄進車間乾活嗎?
你同學裡麵有多少個還在山上林場爬冰臥雪的乾採伐的活呢!心裡別一點逼數冇有!
你要是不去,以後我這班你也別想接了,我寧可給你姐或者給你妹!」
許北很無所謂的說道,「可以啊,給她們倆誰都行,我冇有意見!」
許大山頓時被氣的頭上青筋直蹦。
因為受重男輕女的老思想影響,工人的工作就算兒子不接,那也是侄子頂上,從來冇有考慮過兩個以後終將嫁人是別人家的人的女兒,剛剛也是話趕話說的氣話。
「你個小逼崽子,我看你是皮子癢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