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分到各家各戶的那個晚上，趙莊的燈比往常亮得更久。
女人在燈下數著嶄新的票子，男人蹲在門口抽菸，話裡全是盼頭
「明天我再去把西邊那片空地平整出來，多搭兩個棚。」
半大孩子攥著大人給的零花錢，
蹦蹦跳跳地說要去買新本子、新筆，整個村子都浸在一種久違的、踏實的歡喜裡。
李振中冇歇著。
他把窩棚收拾得更齊整，又從鎮上買來一塊小白板，掛在大棚入口，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溫度、濕度、通風時間、下一茬菌包預定、採收計劃。
趙海生天天跟著看，慢慢也能看懂門道，不再是從前那個隻會出力氣的莊稼漢。
「振中，深加工那事兒，真能成？」
一天傍晚，趙海生扛著鋤頭過來，語氣裡既有期待，又有點忐忑。
李振中指著遠處的山坳：
「咱們這兒空氣好、水好、土乾淨，種出來的菇本身就比別處香。
隻賣鮮菇，賺的是辛苦錢；做成乾貨、醬菜，那就是品牌錢。
以後別人一提趙莊，就想起咱們的菌菇，那才叫真的站起來了。」
他冇隻說不做。
第二天一早就往縣城跑，先去了市場監管所，諮詢商標註冊的事，又跑了一趟農業技術推廣站，請教菌菇烘乾、鹽漬的標準流程。
郝駒所長見他這麼踏實肯乾，心裡越發佩服，主動幫他聯絡了縣裡的食品加工專家，說等過段時間，專門來村裡給大家講課。
訊息傳回村，老支書當場拍板：
「村裡那間閒置的舊倉庫，騰出來！給你們做加工坊！」
村民們一聽要建加工坊，全都主動來幫忙。
搬磚、和泥、刷牆、搭架子，不用動員，不用催促，男女老少齊上陣。
有人扛來自家的木板，有人拿來閒置的筐子，有人把家裡乾淨的布單貢獻出來當晾曬布。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不是給李振中一個人蓋的，是給全村人蓋的「聚寶盆」。
冇過幾天，舊倉庫煥然一新。
李振中從縣裡買來烘乾裝置、電子秤、密封袋、滅菌工具，一到貨，全村人都圍過來看稀奇。
他一樣一樣教大家：哪些菇適合烘乾，怎麼擺才能均勻，溫度控製在多少最合適，鹽漬菇要放多少鹽、泡多少天才能既保鮮又好吃。
第一批乾菇出爐那天，整個加工坊都飄著濃得化不開的菌香。
曬乾的平菇片厚實、金黃，拿在手裡輕輕一捏，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趙海生抓了一把，湊到鼻尖聞了又聞：
「比鮮菇還香！這要是裝成袋子，賣到城裡，人家不得搶著要？」
李振中笑著點頭：「咱們就叫——趙莊菌香。」
他自己設計了簡單的包裝，紙上印著大棚、田野、一行小字：深山好菇，香滿農家。老支書看著包裝，眼眶又熱了：
「咱們趙莊，終於有自己的名號了。」
第一批乾貨剛擺上縣城生鮮超市的貨架，就被一搶而空。
有人嘗過之後，專門打電話來預定：
「你們那菌菇乾，燉雞燉肉都香，下次有多少我要多少！」
訂單越來越多，鮮菇、乾菇、鹽漬菇，三條線一起走，四個大棚根本不夠用。
李振中趁熱打鐵，召開村民大會。
他站在人群前，小白板上寫滿字：
擴大種植、吸納貧困戶、統一供種、統一技術、統一銷售、年底分紅。
「願意跟著一起乾的，報名入社，咱們成立趙莊菌菇種植專業合作社。」
話音一落，幾乎全村人都舉起了手，連之前最猶豫、最怕吃虧的幾戶人家，也擠到前麵：
「振中，算我一個！你咋說，我咋乾！」
合作社一成立，節奏徹底快了起來。
新的大棚一座座立起來，從村西頭，一直延伸到河邊。
鄉裡得知趙莊做成了規模，專門撥了扶持資金，幫著修通了從村口直通大路的水泥路，再也不用靠三輪車顛顛簸簸送貨。
路一通，車一順，外麵的收購商直接把車開到了大棚門口。
李振中又帶著大家開通了線上渠道，拍短視訊、發朋友圈，鏡頭裡是乾淨的大棚、飽滿的菌菇、村民樸實的笑臉。
「趙莊菌香」的名氣，一點點走出縣城，傳到了市裡。
秋天來臨的時候，趙莊已經變了模樣。
從前的荒地，如今是一排排整齊的大棚；
從前外出打工捨不得回家的年輕人，開始往回跑，說要在家門口掙錢；
從前愁眉苦臉的人家，如今臉上天天掛著笑，說話都底氣十足。
老支書常常站在田埂上，看著來來往往收菇的貨車，對著李振中感嘆：
「我當了一輩子村乾部，從冇見過村子像現在這麼有精氣神。」
李振中隻是笑笑。
他心裡清楚，這一路，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是荒地給的機會，是菌種給的希望，是村民們一雙雙粗糙卻有力的手，一把土、一瓢水、一天天守出來的。
傍晚時分，夕陽把大棚染成金紅色。
菌香順著風，飄滿整個村莊，飄向遠處的山坳，飄向一條條通往外麵世界的路。
趙海生扛著一筐剛採好的菇走過，喊了一聲：
「振中，今晚合作社開會，商量明年再擴兩個品種，你看行不？」
李振中望著漫山遍野的生機，眼神堅定：
「不止品種，咱們還要建冷庫，建標準化加工房，把『趙莊菌香』，做成全省都叫得響的牌子。」
風輕輕吹過，菌香陣陣。
這片曾經被遺忘的土地，如今正以最踏實、最芬芳的姿態，向著更寬更遠的未來，穩穩走去。
而李振中知道，這滿鄉的菌香，纔剛剛開始，飄向更遠的明天。
縣裡一年一度的特色農產品展銷會訊息傳來那天，李振中正帶著村民給新一批菌包滅菌。
鄉裡的通知直接點名：
趙莊菌菇，必須參展，還要當重點展示戶。
老支書第一個拍板：
「去！咱們得讓全縣人都看看，趙莊的菇，到底有多好！」
趙海生摩拳擦掌：「我去借張最好看的桌子，再把咱們的鮮菇、乾菇、鹽漬菇全都擺上，亮瞎他們眼！」
李振中卻比誰都冷靜。
他知道，展銷會不是擺擺樣子就行，那是打品牌、搶市場的戰場。
參展前幾天，村裡就忙開了。
婦女們連夜把乾菇挑了一遍又一遍，隻留品相最好的；
男人們把包裝擦得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