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雄被兩名警員架著往外走時,還不死心地回頭瞪了李愛軍一眼,那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
李愛軍嚇得一縮脖子,腿肚子都在打顫,恨不得當場把腦袋紮進褲襠裡。
郝駒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李愛軍,眉頭微蹙:
「李愛軍,你雖然是被王世雄脅迫,但作偽證、參與往菌子裡摻有害東西,這兩項也跑不了,
跟我回所裡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爭取從輕處理。」
李愛軍哪敢反駁,忙不迭地點頭,跟在警員身後灰溜溜地出了門,連抬頭看李振中的勇氣都冇有。
院子裡的圍觀群眾見王世雄真被銬走了,頓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真抓了?
這王世雄平時仗著他舅舅在縣裡當乾部,橫行霸道慣了,今天總算栽了!」
「還得是趙經理和振中小夥子厲害,把這老油條的底都掀了!」
「以後誰還敢在吃的東西上動手腳,這就是下場!」
議論聲飄進屋裡,趙海生聽得心裡舒坦,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濃茶,笑著拍了拍李振中的胳膊:
「振中,你可真是我的福將,要不是你今天把細節摳得這麼死,這王世雄指定還能耍賴皮。」
李振中笑了笑,語氣平和:
「趙哥,我也就是多留了個心眼,王世雄這人精得很,不把證據擺到明麵上,他絕對不會認。
再說,這菌子是要賣給老百姓吃的,往裡麵摻硫磺滑石粉,那是傷天害理,咱們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郝駒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默契的樣子,心裡越發覺得李振中這年輕人不簡單。
年紀輕輕,做事沉穩有度,心思縝密,還一身正氣,比很多混跡社會多年的老油條都通透。
「李振中,」郝駒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
「上次趙莊的案子,我就覺得你思路清晰,今天這事兒,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以後縣裡鄉裡要是有什麼疑難糾紛,你要是有空,不妨多幫著搭把手,有你這樣的年輕人在,咱們基層的事兒能好辦不少。」
「郝所過獎了,」
李振中連忙客氣道,
「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能幫上忙的地方,肯定不會推辭。
維護鄉裡鄉親的安穩,本來也是咱們該做的。」
郝駒點點頭,又跟趙海生交代了幾句後續的筆錄、證據提交事宜,便帶著警員匆匆離開了。
畢竟王世雄牽扯的不止摻假一件事,私占集體資產、誘導證人作偽證,樁樁件件都得回去仔細梳理,他這個當所長的,可不敢怠慢。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裡的群眾也漸漸散去,屋裡終於恢復了安靜。趙海生拉著李振中坐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振中,你知道嗎?
我一開始跟你提大棚的事兒,就是覺得你想法新、腦子活,冇想到你不光懂思路,連查事兒、摳細節都這麼在行。
今天這一關,咱們算是徹底把王世雄這個絆腳石給搬開了。」
李振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趙哥,王世雄倒了,不代表事兒就完了。
他那個舅舅在縣裡,說不定會記恨咱們,往後咱們做事更得小心,凡事講證據、守規矩,不能給別人留半點把柄。」
趙海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光想著高興了,把這茬忘了。
王世雄他舅舅王建國在縣供銷社當副主任,平時就護著這個外甥,這次王世雄被抓,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麼?」
李振中眼神平靜,語氣卻帶著底氣,
「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一冇貪贓枉法,二冇公報私仇,全是按規矩辦事。
他王建國就算想找茬,也得看看手裡有冇有證據,看看老百姓答不答應。
再說,郝所是個公正的人,真要是有人想插手案子,郝所也不會答應。」
趙海生看著李振中從容的樣子,心裡的顧慮瞬間消了大半。
是啊,有郝駒這個鐵麵無私的所長撐腰,有實打實的證據擺在那兒,王建國就算想耍手段,也翻不起什麼浪。
「還是你想得遠,」
趙海生由衷讚嘆,「跟你待在一起,我這心裡就踏實。
對了,大棚的事兒,咱們接下來可以正式推進了,等把這邊的收尾工作做完,我就去鄉裡打報告,申請批地和物資,到時候還得靠你多拿主意。」
「冇問題,」
李振中爽快答應,
「我這段時間也琢磨了不少細節,比如大棚的選址、菌種的挑選、日常的管護,都記在本子上了,回頭我拿給你看。
咱們要做,就做最穩妥、最能讓鄉親們掙錢的事兒。」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乾事。
趙海生一眼就認了出來,來人正是縣供銷社的副主任,王世雄的舅舅——王建國。
趙海生立刻站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
「王副主任,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王建國目光掃過屋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視線落在李振中身上時,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不悅,最後定格在趙海生臉上:
「趙海生,我外甥王世雄呢?是不是被你們抓了?」
「王副主任,說話要講證據,」
趙海生不卑不亢,
「王世雄是被郝駒所長依法拘留的,罪名是生產銷售有害食品、私占集體資產、誘導證人作偽證,證據確鑿,誰也包庇不了。」
「證據?」
王建國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什麼證據能證明我外甥乾了這些事?我看是你們故意栽贓陷害吧!
趙海生,你不就是因為跟我外甥搶生意、鬨矛盾,就聯手公安整治他?我告訴你,這事冇完!」
李振中坐在一旁,默默看著王建國撒潑,心裡清楚,這就是王世雄有恃無恐的根源——
有個當乾部的舅舅撐腰,就覺得可以無法無天。
不等趙海生開口,李振中緩緩站起身,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王副主任,你是國家乾部,說話應該講事實、守法律。
王世雄往菌子裡摻硫磺滑石粉,有物證、有人證;私占集體菜地,有村裡老人作證,還有村集體的存檔合同;
誘導李愛軍作偽證,李愛軍已經親口承認。
所有證據都在鄉派出所,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王建國冇想到這個年輕小夥子敢直接跟自己叫板,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沉:
「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叫李振中,」李振中直視著王建國的眼睛,冇有絲毫退縮,
「我是參與這件事的當事人,也是想跟著趙哥一起建大棚、帶鄉親們掙錢的普通人。
我說話有冇有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有份,老百姓的利益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