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的事情解決了,讓李向陽心頭大定。
眼下雖然剛經曆過嚴打,社會風氣好了很多,但對槍支的管理還不算嚴格。這種情況,讓他覺得必須得備上一把。
雖然平常用不上,甚至還得費心藏著,但真遇上急事,手裡有個傢夥,就能多幾分底氣。
從城裡回來,他直接找到幾個相熟的村乾部,把運送工具的差事交代了下去:
“從溝口到小木屋,七十來裡地。一萬八千斤,找一百八十個人,一趟子整完。當天去當天回,自己帶乾糧。每人十塊錢,到地方就結算。”
一天就掙十塊錢——這在當下極有吸引力,幾個村乾部都拍著胸脯保證,立馬就能把人組織起來。
回到家,已是下午五點多了。
母親和嫂子正在張羅晚飯,父親抱著小建康在院壩裡溜達,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見他回來,李茂春走了過來,說起了他的打算:
“向陽,前幾天不是把兩頭母鹿放進了荒地的圍牆裡了麼!今兒早上你二爹過來說,兩個鹿怕是發情了!”
李向陽一頭霧水,冇有聽懂。
李茂春這纔像是想起什麼,把李茂秋那個借發情母鹿引誘公鹿的計劃解釋了一遍。
“這主意倒是不錯啊!”李向陽聽完笑了,“雖說現在山裡麵動物稀茬得很,但是野物發情,氣味能傳幾十裡,說不定還真能哄進去幾個!”
“就是的麼!”李茂春點了點頭,“我的意思,晚上我帶上槍,去看看,萬一遇到了不進去,就拿槍直接打死,屋裡最近都冇肉吃了。”
“算了,我帶上成文和俊傑去吧!”李向陽想了想道,“您這麼大年紀了,在屋裡好好歇著。”
他冇有勸父親從每天殺好的豬肉上割幾斤——畢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觀念。
而且他也明白,所謂孝順,無非是先順著父母,纔有談孝的餘地,冇必要在這點小事上擰著來。
正說著,趙洪霞也從外麵回來了。
聽說晚上要去荒山蹲守梅花鹿,她似乎覺得挺有意思,還饒有所指地調侃了一句:
“你說那公鹿也真是,為了快活幾下,連命都不要了,圖了個啥?”
似乎是覺得意思冇表達透,她又補充了一句:“你們男人是不是也都一樣?”
李向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隻能一臉黑線。
考慮到梅花鹿交配的時間多在傍晚和夜間,李向陽快速把新買的八一杠擦了擦,扒了口飯,便讓陳俊傑喊上王成文,提上槍往荒山走去。
路不遠,三四公裡的樣子,因為此前需要砌院牆,李茂秋帶人修出了一條能過拖拉機的路,比較好走。
其實細想之後,李向陽並不覺得這個誘捕雄鹿的主意高明多少。
野生梅花鹿天性膽小、對陌生環境和人工痕跡極為敏感,即便被氣味吸引,靠近時若察覺異常,大概率會中途退縮,不會貿然跳進圍牆。
但他也有難言之隱啊!
自從趙洪霞有了想要個丫頭的念頭後,每天是變著花樣的壓榨和掠奪。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古人的話:冇有耕壞的田,隻有累死的牛!
不知為何,兩人越努力越不見效果。
他好幾次都提出抗議,想稍微歇一晚上,可媳婦偏不,還拿“莊稼越是不收越得好好種”為理由,否定了他的說法。
冇辦法,他隻能裝死,采取不合作的手段消極怠工。
可是,自從有了孩子以後,趙洪霞不知道從哪兒學了些新手段……讓他也有了黑蛋當年的體會:前三月等不得,後三月來不得……
所以,他看似積極地出門來蹲點,其實不過是為了躲個清靜。
正想著,已經走到了荒地大門口。
李茂秋遠遠地看到了他們,冇出值班門房,開了窗子揮了揮手。
“向陽,台階在南邊,大概有個**百米遠,我就不過去了,免得人多有氣味。”見他們來了,李茂秋低聲道。
“還有!”他隨後又補充道,“我在台階內外都撒了一些鹿糞遮蓋氣味,你們藏到北邊,那地方我也堆了些鹿糞,剛好是下風口。”
說著,他又遞出來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床單,“這個讓鹿踩過,你們蓋到身上,能遮擋一點。”
見二爹準備得這麼充分,李向陽倒是對今晚的誘捕多了幾分看好。
隨後,李茂秋輕輕關了窗戶,李向陽幾人順著牆角躡手躡腳地朝設伏點走去。
中秋剛過,月色很好,新砌的青磚圍牆泛著銀光,在荒野中並不顯得突兀。
距離不遠,幾人很快到了地方。
李茂秋準備得挺周到,在一棵桐樹下圍著堆了一圈鹿糞,蹲點的位置就設在了樹下,還細心地墊了些半乾的雜草。
幾人老老實實趴著,把那條沾了鹿氣味的舊床單蓋在身上,隻露出眼睛和槍口。
山林中偶爾傳來夜鳥的啼叫,更添了幾分寂寥。
時間一點點過去。
圍牆內,兩頭母鹿顯然有些焦躁,不時傳來“嗷嗷”聲,像是呻吟,又像是呼喚。
陳俊傑年紀小,趴久了有些不耐煩,輕輕挪了挪發麻的腿。隨即被王成文瞪了一眼,他立馬不敢再動。
由於不用被強征公糧,李向陽今晚心態輕鬆了不少。
他眯著眼,在月光下的林地邊緣緩緩掃過,努力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
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除了風聲和母鹿的動靜,院牆外側始終靜悄悄的。
就在李向陽眼皮開始沉重,幾乎要睡著之際,王成文忽然輕輕捅了捅他。
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順著王成文手指的方向看去——百米外的林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模糊的、移動的影子。
月光不夠亮,但那剪影的輪廓,分明是一頭鹿!
它走得很慢,很謹慎,一步一頓。
顯然,它是被圍牆內異性的氣息吸引,不惜長途跋涉追蹤到了這裡。
很快,它走到了七八十米外的台階附近。
月光下,能看清那對分叉的角,像頂著一叢珊瑚。
它在台階前停下了,猶豫著抬起前蹄,踩了上去……
但僅僅上去了一步,它又迅速退了回來,警惕地轉動耳朵,四下張望著。
圍牆內的母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一串更加急切的輕哼。
雄鹿的蹄子開始不安地跺地,想退走,似乎又捨不得,鹿頭一直朝著圍牆的方向。
它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煎熬。
一邊是本能的召喚,一邊是對陌生環境和潛在危險的恐懼。
它又試探著走上了台階。這一次多走了兩步,甚至伸長了脖子,朝圍牆裡麵望去。
但最終,可能是理智或者恐懼占了上風,雖然聞到了血液沸騰的氣味,但它還是慢騰騰地走下了台階,似乎打算放棄。
李向陽的手指輕輕撥開了八一杠的保險。
就在他做好了這畜生再不“上道”,就給它一梭子的準備時候……
陳俊傑又捅了捅他,這次動作更急。
李向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了林子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