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是你啊!”
周建安也看到了他,扔下同行的人,扶著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這位是……”握完手,他的目光落在趙洪霞身上。
“我未婚妻,趙洪霞!”李向陽介紹道。
“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周建安由衷地讚了一句,接著埋怨道,“你進城了怎麼不去找我啊?太見外了!”
“這不是怕你工作忙,冇好意思打擾……”李向陽笑了笑,隨即轉了話題,“你這是……出來采訪?”
“唉!例行公事。”周建安指了指腳下的漢江,“水位下降得厲害,已經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最低穀了,安排我過來看看,拍點照片——等等!”
他說著舉起了手中的相機,“剛好遇上了,這個相機是部裡新配的,能拍彩照!來,給你兩口子照一張,留個念!”
他不容分說地拉著李向陽和趙洪霞迎著稀疏的陽光站好。
“好,看這裡!笑一笑!”
哢嚓!哢嚓!哢嚓!
連著按了三次快門,周建安才滿意地放下相機。
“你上次那個帶領村民致富的報道,我看了,反響也很不錯!”周建安一邊蓋上鏡頭,一邊和李向陽閒聊著:
“全村人均收入硬是提升了十幾塊,難能可貴啊!尤其你引用的那句‘社會主義是乾出來的’……”
他伸出大拇指,“畫龍點睛,水平很高!”
李向陽謙虛了幾句,順勢邀請周建安有機會再去勝利鄉走走看看。
周建安表示看工作安排,有時間一定去找他,要是忙的話,就把照片洗出來給他寄去。
“對了!”臨走時,周建安又回頭特意交代了一句,“結婚記得給個信兒啊!可以到鄉裡打電話給我!”
“一定!”李向陽揮手告彆。
望著周建安離去的背影,李向陽歎了口氣。
原本想請他幫忙找人請教救災方案的念頭,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
眼下這個時間和地點,提起這個話題顯然並不合適。
去望江樓取回了剩下的八千塊款項,兩人回到招待所退了房,騎上自行車開始返程。
這一次進城,對李向陽來說意義重大。
且不說多了一筆钜款,單是與趙洪霞之間那層薄紗被徹底捅破,就足以讓兩人的關係迎來質的跨越,也讓李向陽的心態發生了很多改變。
回程的路上,趙洪霞很自然地摟著他的腰,那份親昵比來時更加坦然,也更加依戀。
寒風吹在臉上,似乎讓李向陽也不那麼冷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昨天開始,兩個人已經緊緊聯結在一起,不僅是身體的交融,更是靈魂的靠近,讓他漂泊了許久的心,變得無比踏實和安定。
另外,漢江大堤的現場勘查,那低窪的民房與高懸的堤壩形成的鮮明對比,也讓他對即將麵臨的困難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調集大量船隻根本不現實,且不說能不能、有冇有那麼多船,關鍵洪水是從江堤決口處灌入城內的,大型船隻根本進不了城區!
看來,唯一現實可行的,隻有龍舟和筏子!
正思忖間,趙洪霞塞在他大衣口袋裡的手緊了緊,耳邊傳來了她溫柔的聲音:
“向陽哥,等回去……你和茂春叔商量個日子,讓長海叔來跟我爸說一聲吧!”
“嗯,好!”李向陽心頭一熱,朗聲應道。
車輪碾上村道,當他載著煥然一新的趙洪霞出現在眾人視野裡時,再次收穫了來自沿途兩側院壩的“注目禮”。
起初,隔著老遠看見自行車後座上那時髦的姑娘,不少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這向陽娃,莫不是在城裡招惹了啥不正經的狐狸精?”
這倒不是他們心眼壞,而是在這閉塞的鄉村,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牽動所有人的神經。
尤其李向陽如今是村裡公認的能人,隱隱成了不少人家的財路指望。
他要是行差踏錯,鬨出作風問題,來年這剛剛有點起色的魚和黃鱔的生意,還能不能做成?
這種擔憂,樸素而直接,關乎著家家戶戶切身的利益。
待自行車駛近,認出後座上那容顏嬌俏的姑娘竟是洪霞時,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瞭然和善的笑意。
“是霞娃子啊!”
“哎呀,這一打扮,都快認不出來了!真排場!”
“向陽有眼光,洪霞也是個好娃!”
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氣氛也變得輕鬆起來。
兩人先回了趙洪霞家。
當趙青山和朱秀英的目光掠過李向陽,落在後座那姑娘身上時,瞬間都僵住了!
這……這咋進了一趟城,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通身的氣派,讓老兩口一時竟有些不敢相認。
“爸,媽!”趙洪霞被父母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喊道。
這一聲,纔將趙青山和朱秀英的思緒拉了回來。
在趙家稍坐片刻,李向陽便起身告辭。
回到自家老曬場,還冇進堂屋,就聽見裡麵傳來刨子推過木料的“沙沙”聲。
跨進門檻,發現有客人——嫂子的哥哥張自禮帶著媳婦來了。
父親不知道去了哪裡,大哥李向東正和張自禮埋頭鼓搗著什麼,地上堆滿了新鮮的刨花,散發著鬆木的清香。
小雲和小雪正蹲在刨花堆裡撿小木片,眼睛盯著木料上的半成品滑輪車,連李向陽進門都冇顧上抬頭。
原來,黑蛋承諾的那三個滑輪,回來第二天就兌現了。
為了這輛能讓小雲和小雪眼饞許久的滑輪車,李向東已經潛心研究了兩天,看樣子是要弄出一件震驚全村兒童界的“大殺器”。
“自禮哥,嫂子,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們來,出去了一趟。”李向陽連忙上前打招呼。
“冇事冇事!”張自禮抬頭笑了笑,“我們也是在屋裡閒著,跑來看看自勤!”
閒聊了幾句,話題扯到之前的雹災。
張自禮家有存瓦,嫂子張自勤之前提過,李家冇給送瓦,但作為親戚,口頭上的關心還是要有的。
又拉了幾句家常,張自禮話頭一轉,“對了,向陽,有這麼個事情:我有個叔,在城裡給工地供竹子。往年都是紮成排子,順著漢江放進城。”
“今年這情況你也知道,尤其陽曆年以後,水位降得厲害,放排是不行了。靠架子車拉,一趟又拉不了幾根,工地上等著用,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