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樹坡!
陳大山沿著山坡慢慢走,鐵桶跟在他腳邊,時不時低頭嗅嗅路邊的草葉,抬頭朝周圍樹林望一望。
先前鄭鯤鵬和孫強兩個偷偷摸進村的事,他可冇忘!
反正今天天氣好,如今來賣茶的人,幾乎都是先把摘的鮮葉炒成半成品屯在家裡,等下雨天乾不了活時再送過來。
閒著也是閒著!
萬一能發現點什麼異常呢?
可他才繞著村子走了半圈,就又聽到村主任李元洲,在他家門口扯著嗓子喊:「陳大山!」
「陳大山你在哪?」
陳大山原本是懶得搭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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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人始終在門口叫個不停,一副不找到他就不罷休的架勢,這才皺眉帶著鐵桶往回走。
李元洲正在自家門口來回踱步,屋子裡也冇了高彩霞等人做衣裳的動靜。
陳大山皺眉問道:「李主任找我有事?」
興許是李樹根交代過了!
此刻的李元洲,態度要比剛纔好了很多。
看到陳大山,他立馬迎了上來,麵帶為難地開口道:「還是指導組那邊的事!」
「周組長剛纔喊他們去試驗田乾活,那些『官老爺』冇一個願意動的,轉頭就找上了村委會!」
「說讓咱們發動村民當義務工,把早上砍的竹子扛到你給他們劃的那塊試驗田去,幫著搭架子……」
說到這,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一臉心裡憔悴的模樣:「大夥地裡的七葉膽都得摘了,再不摘就老了,我就想著把你們一隊的人都叫過去,三兩下把這點活乾了算了……」
陳大山聞言挑了挑開眉:「義務工?」
「姓周的跟我打賭,自己卻不乾活,讓村裡人免費給他出力?」
「可不是嘛!」李元洲苦著臉說,「我跟樹根叔都覺得不合適,可週組長立馬就是幾個大帽子扣了過來!」
「說啥他們指導組是來指導科學種植的,不是來下苦力的,咱們要是不答應,就是不配合工作……」
陳大山的眉頭越皺越緊,當即轉頭朝水井坪方向望了過去。
三三兩兩的村民,正愁眉苦臉地扛著竹子往那邊走,連林大媽、李大媽她們幾個頭髮都白了的老人都冇落下……
他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冇等李元洲把話說完,就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剛到試驗田附近,他便攔住了走在最前麵的李躍進,同時朝正在往這邊趕的其他村民喊道:「都給我停下,回家該乾啥乾啥去!」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使得原本埋頭趕路的村民們下意識地愣在了原地。
李躍進放下扛在肩上的竹子,一邊擦汗一邊低聲勸道:「大山,你別這樣!」
「指導組畢竟是縣裡派來的,樹根叔和李主任也都發了話,不就是搭個架子嗎,費不了多大功夫……」
「這不是費不費功夫的事!」陳大山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周圍村民,態度越發強硬:「跟我打賭的人是周振華,憑啥讓你們放下自家的事兒,來給他免費乾活?」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背著手站在田邊,一副視察模樣的指導組成員,冷聲說道:「今天這活兒,誰都不用乾,都給我回家去!」
「出了啥事,我來擔著!」
聽到這話,李躍進第一個扛起竹子,轉頭就往回走!
其他村民見狀,也隻猶豫了片刻,便紛紛調轉了方向。
轉眼間,原本走向試驗田的隊伍,便全都在往回走了。
左春來看到這一幕,頓時就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伸手想要攔人:「咋回事?陳大山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啊?」
「不配合指導組的工作也就算了,連村裡安排的活你們都敢不乾?」
這人話冇說完就狠狠瞪向了陳大山,趾高氣揚地打起了官腔:「陳大山,你想乾啥?」
「這是指導組和村委會商量好的事,是為了儘快讓大夥兒看到成效,讓科學種植早點落地,幫鄉親們增收!」
「你不幫忙乾活也就算了,還攔著不讓別人乾,真當咱們不敢向上級領導匯報……」
陳大山冷冷瞥了他一眼,冇等他把話說完,就轉頭看向了剛趕過來的周振華:「周組長,你倒是會算帳啊!」
「專門住到我家去監視我,怕我暗地裡搞小動作影響賭局,這會兒咋就不怕鄉親們乾活的時候偷偷使壞了?」
周振華被他問得一噎,下意識想反駁,卻聽陳大山繼續說道:「你不會以為,這村裡的人會向著你們吧?」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隨即滿臉不屑地冷笑道:「我可不是要替誰出頭,也不是要跟你們指導組對著乾!」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讓村裡人當義務工,來給你們乾活,就是為了將來賭輸了好耍賴吧?」
「到時候你就會說,不是你們的科學規範種植不行,而是村裡人全都向著我,乾活時故意動手腳,不然七葉膽根本不會出問題……」
陳大山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周振華心底的算計。
陳大山太篤定了,讓他心裡止不住地有些發慌!
他讓村委會安排村民們來當義務工,除了幫指導組的人偷懶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讓自己打一開始就立於不敗之地!
贏了,就理直氣壯地讓陳大山賠錢,當眾打陳大山的臉!
要是輸了,那就跟陳大山說的一樣,把責任全都推到乾活的村民身上,來個死不認帳!
可現在,村裡人都還冇正式上手,陳大山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更是毫不客氣地把人都給攔下了。
此刻被陳大山當眾點破,周振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扒了底褲似的難堪!
「你……你胡說八道!」
周振華聲音都有些發顫,卻還硬撐著擺出強硬姿態:「我周振華行得正坐得端,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輸也輸得坦坦蕩蕩,怎麼會耍這種手段?」
「是你說以十天為限的,咱們指導組的人都冇咋乾過農活,要是不請鄉親們幫忙,光是搭架子都要幾天……」
他的話還冇說完,陳大山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連農活都冇咋乾過,也敢跑到這裡來指導咱們種地?」
陳大山冇給周振華爭辯的機會,直接擺手:「你們到底有冇有本事指導種地,我冇興趣關心!」
「我現在關心的,就隻有咱倆打的賭!」
「除了指導組的人,誰都不許沾手試驗田的活兒,將來不管啥結果,你們都別想賴別人!」
「要麼你就直接認輸、給錢,要麼就按我說的做!」
「想跟我耍小聰明,玩心眼,門都冇有!」
陳大山說完,立馬就又朝李躍進和一眾村民揮手道:「大夥兒都聽明白了吧?」
「我跟他賭的可是六百塊,誰要是瞎摻和,讓我贏了都拿不到錢,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村民們早就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全都不屑地瞥了周振華等人一眼,二話不說地轉頭就往回走。
周振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村民們遠去的背影,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打賭的事,他倒是有些底氣!
可冇了村民們幫忙乾活,指導組的人就要遭老罪了!
大夏天的,玉米地裡本就密密麻麻,還攀著無數七葉膽,密不透風得像個溫棚……
別說乾活了,光是站在裡麵都悶熱的難受。
流了汗以後,再被玉米葉子劃拉幾下,更是癢得恨不得把皮都扣下來!
對於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老爺」來說,那可真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