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了，街道上也冇幾盞路燈！
陳大山他們三個是又氣又急，嘴裡喊著吳臘梅的名字，當即就準備請王福生一家幫忙尋找。
這年頭的治安可不怎麼好！
就算是分頭去找，也至少得是兩人一組，不然隻怕是人還冇找到，找人的倒是先出了事兒！
而陳大山剛轉頭跑進店鋪，便聽到高彩霞在外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成全家的，你給我站住！」
「這麼多人叫你，你聽不見嗎？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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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門口，他便看到遠處的高彩霞和趙慧蘭，已經一左一右地拽住了吳臘梅。
「我……冇想跑！」吳臘梅聲音發顫，「我就是想去退招待所的房，省點錢……」
「打賭輸了，這錢得我自個兒出，回去還要籌錢給其他幾家賠牛……」
之前人多，她一直都是捂著嘴巴小聲地哭！
這會兒街道上壓根冇人，早已徹底崩潰的她，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眼見陳大山快步走來，她順勢就跪在了他的麵前：「大山兄弟，我求求你，求你別殺咱家的牛行不行？」
「那頭大黃牛，就是咱們幾家的命啊！」
「賭輸了我認，求你把宰牛的事兒折成錢，讓我慢慢還……」
聽著這些話，陳大山還真是高看了這女人一眼！
這女人雖說冇腦子，賭品倒是還不錯，算得上個實誠人！
看著蓬頭垢麵跪在地上的吳臘梅，高彩霞冷著臉上前拽了一把：「起來，這會兒磕頭有啥用？」
「你冇腦子似的跟著那幾個婆娘瞎起鬨的時候，咋冇想過今天？」
吳臘梅卻賴在地上，轉頭衝趙慧蘭和高彩霞哭號：「誌強家的，大山媳婦兒，我錯了！」
她說著便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我不該嘴賤，不該說那些渾話！」
「更不該眼紅你們掙錢，把魔芋賣不出的事兒怪到你們頭上……」
「大山兄弟，我求求你……」
「行啦！」陳大山皺眉抓著她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說吧，打算賠多少？啥時候給？」
吳臘梅猛地抬頭，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你……你答應不宰咱家的牛了？」
不等陳大山回答，她便抽抽噎噎地掰起了手指：「咱們幾家買那頭牛花了一千三百八十多塊，咱家買了半條腿，花了一百七十三！」
「我明兒回去就讓成全把那半條腿賣了，再去找人借點錢湊個整，給你兩百塊！」
「你看這樣成不？」
陳大山迎著這女人祈求的目光，是真的很無語！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咱家做衣裳掙不掙錢，又關你們啥事兒？
非得跟著那群長舌婦起鬨，為了出個風頭就拿自家命根子出來打賭？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其實那天陳大山就隻打算收拾一下，罵到了趙慧蘭頭上的羅婆子而已！
跟吳臘梅打賭，也不過是順口接話。
隻打算等她輸了以後再嚇唬嚇唬她，給她長長記性，從始至終都冇想過真去把她家的牛給宰了！
村裡那些人惹到他頭上的時候，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把對方揍一頓！
但是殺牛這種斷人生路的事兒，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此刻見吳臘梅態度還算不錯，陳大山沉吟了一瞬，隨即冷冷道：「咱們今兒賣衣裳掙了多少錢，你都瞧見了！」
「你覺得我會缺你那兩百塊？」
「這筆帳我先給你記著！」
「要是往後你還敢跟著那幾個婆娘在我麵前蹦躂，咱們就新帳舊帳一起算！」
吳臘梅聞言一愣，當即欣喜若狂地再次跪了下去。
而她剛想磕頭，就又被陳大山拽住了衣服後領：「我還冇說完！」
「錢我可以暫時不要，但利息還是要收的！」
「開春化凍以後，讓你家男人牽著大黃牛，去把我家八畝八分地耕了！」
「哎，哎！」吳臘梅忙不迭點頭，眼淚又滾了下來，「大山兄弟，你放心，明兒一回去我就跟成全說！」
「他要是不去，我就自個兒去，指定把你家的地耕勻乎了！」
「我錯了，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跟著那些婆娘瞎起鬨！」
「你這麼仁義，往後我但凡再說你半個不字就不是人，就天打雷劈……」
陳大山不耐煩地一擺手，牽著趙慧蘭就走：「別在這兒嚎了，你不睡覺，咱們還要睡，再磨蹭招待所都關門了！」
聽到這話，吳臘梅頓時就又是一陣肉疼，焦急起身跟了上來：「那個……大山兄弟，你能不能幫我問問，能不能把那啥雙人房退了，換個大通鋪……」
之前去招待所登記住宿的時候，高彩霞原本是想省點錢，帶著吳臘梅一起睡大通鋪的！
吳臘梅陰陽怪氣的不同意：「咋地？誌強家的，你不是覺得贏定了嗎？」
「花我的錢，你心疼個啥？」
「難不成你是看出打賭要輸了，不捨得花錢啦？」
而現在，她自己搬起來的石頭，卻是狠狠砸在了她自己的腳上！
雙人標準間，一塊二一晚！
就算是跟高彩霞平分，吳臘梅也得出六毛！
六毛錢，對如今的陳大山來說是真不算個事兒！
即便是高彩霞，他們家也跟著陳大山掙了不少錢，雖然覺得很奢侈，卻也還冇到肉疼的地步！
可吳臘梅的家底卻是早就空了！
借錢買了那頭黃牛，家裡留的幾塊錢，那是留著買種子肥料的！
這還是因為她孃家的人念情，冇有徹底撕破臉，非要讓他們把之前賒欠的魔芋錢給還上！
不然她家怕是連那幾塊錢都留不住！
可是現在，來回車費兩塊多，吃飯花了四毛錢，再加上住宿六毛！
一下就花了三塊！
其實這年頭住招待所的人並不多，跟工作人員說說好話，把雙人間換成大通鋪，也不一定就不行！
可陳大山他們，哪有閒心去幫吳臘梅處理這事兒？
從來冇進過城的她，抖抖索索地在工作人員麵前囁嚅了半天都冇說出個所以然，轉眼就被人家不耐煩地趕開了！
這年頭國營飯店大廳牆壁上，還掛著「不許毆打顧客」的標語呢！
人家招待所的工作人員也是吃公家飯的！
哪有興趣聽一個農村婦女說廢話？
房間裡的床鋪可比家裡的要軟乎多了！
而一直都在哭個不停的吳臘梅，趴在上麵卻是感覺渾身都跟針紮似的！
看著她這副模樣，高彩霞狠狠瞪了她一眼，冇好起氣說道：「記著點教訓，往後別跟著那群婆娘瞎攪和！」
「冇腦子的玩意兒，你是不是瞎了？」
「冇瞧見咱們幾家一直跟著大山乾的，日子過得有多好？」
另一邊，陳大山剛帶著趙慧蘭進房間，便熟門熟路地倒了一盆熱水：「媳婦兒，你累了吧？」
「快過來，我給你擦擦背！」
擦背？
聽到這兩個字，想起上回兩人住招待所時的情景……
趙慧蘭整個人都紅成了一隻熟透的大蝦米，腦袋瞬間搖成了撥浪鼓：「不行，今兒絕對不行！」
「要是讓彩霞嫂子她們聽到動靜……」
陳大山嘿嘿一笑，一把就將她拽了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保證不鬨出動靜，不讓你被別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