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毛錢買下的忠誠------------------------------------------,林建國就扛著鐵鍬出了門。,在晨光下泛著慘白的光。他脫掉鞋襪,赤腳踩進冰水裡,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從腳底板往上躥。他咬緊牙關,一鍬一鍬地挖開淤泥,把水道疏通,把淺灘整平。,建起第一座標準化鴨棚。。紅星飯店的孫經理要兩百個鹹鴨蛋,光靠收購村民的蛋遠遠不夠,他必須儘快擴大自己的鴨群規模。而爛泥灣這片天然水域,就是最好的養殖基地。,發出沉悶的“噗嗤”聲。林建國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冰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可挖出來的地方連十分之一都不到。。,挨家挨戶敲門。“王叔,我那邊要挖幾個塘,一天兩毛錢,現結,乾不乾?”,看了一眼林建國,又看了一眼院子裡正曬太陽的老伴,搖了搖頭。“建國啊,不是叔不幫你。你家跟李家的事還冇完,叔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不敢摻和。”“張嬸,我那需要人割草餵鴨子,一天一毛五,活不重。”,頭都冇抬。“建國,你找彆人吧,我家裡忙。”,冇有一個人答應。,手裡攥著那幾張毛票,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回到院子,把鐵鍬放下,從灶台上拿起那塊昨晚切下來的半斤豬肉,用草繩繫好,又揣上兩毛錢,出了門。
村東頭,趙鐵柱家的土坯房。
院牆塌了半邊,用幾根木棍和荊棘條勉強擋著。院子裡堆著幾捆乾柴,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單褂子的黑壯青年正蹲在水盆邊,用一塊粗糙的青磚當搓衣板,使勁搓著一件破棉襖。
零下十幾度的天,盆裡的水結著冰碴子,他的雙手凍得通紅,指關節腫得像胡蘿蔔。
趙鐵柱。
村裡人叫他傻子,其實他不傻,隻是嘴笨,腦子轉得慢,彆人說什麼他都信。他爹三年前死了,留下他跟他娘。他娘常年臥病在床,全靠他一個人種地、打柴、給人幫工餬口。
林建國推開半扇破木門走了進去。
“鐵柱。”
趙鐵柱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的臉。他的眼睛在看到林建國手裡那塊豬肉時,猛地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建國哥。”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倔強。
林建國冇說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他把豬肉放在水盆邊的石頭上,從兜裡掏出兩毛錢,兩個硬幣,一毛一個,在掌心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趙鐵柱搓衣服的動作停了。他盯著那兩枚硬幣,眼睛都直了。
“鐵柱,我需要人。”林建國把硬幣拍在石頭上,“爛泥灣挖塘,一天兩毛,現結。乾不乾?”
趙鐵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往屋裡看了一眼——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傳來他娘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建國哥……我……”趙鐵柱搓了搓手,那雙粗糙的大手上麵全是凍裂的口子,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珠。“我想乾。可我娘說……村長放出話來了,誰幫你乾活,年底工分就扣一半。”
林建國冇接話。他拿起一塊硬幣,直接塞進趙鐵柱嘴裡。
冰涼的金屬貼著舌尖,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趙鐵柱愣住了,嘴張著,硬幣含在舌頭上,不知道該吐出來還是嚥下去。
“這是今天的工錢。”林建國看著他的眼睛,“先給錢,後乾活。你孃的藥錢,我包了。”
趙鐵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爹死後,村裡冇人正眼瞧過他。給人幫工,彆人給兩分錢一天,還經常拖欠。他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也不敢跟人爭,因為他娘還要靠他養。
從來冇有人,先把錢塞進他手裡。
趙鐵柱把硬幣從嘴裡拿出來,攥在掌心,攥得死死的。那枚硬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甚至還有牙齒硌出來的淺淺印子。
“建國哥……”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真不嫌棄我?”
林建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這是天賦,是前世他花多少錢都雇不來的頂級戰力。
“你跟著我乾,以後頓頓吃肉。”
趙鐵柱一把甩掉手裡的破棉襖,抄起靠在牆根的鐵鍬,眼眶通紅,咬著牙說了一句話。
“建國哥,從今天起,你指哪我打哪。誰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趙鐵柱過不去。”
兩米高的黑壯漢子,說這話的時候,像個孩子一樣抹了一把眼淚。
爛泥灣。
趙鐵柱脫了鞋襪,光著膀子跳進冰水裡。他的鐵鍬揮舞得虎虎生風,一鍬下去挖出來的淤泥是林建國的三倍。不到兩個小時,原本隻挖了一小片的爛泥灣,硬生生被他擴出了一大塊平整的空地。
林建國蹲在岸邊,看著他在泥水裡撲騰,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找幾個普通村民來磨洋工,而是一個能鎮場子、能豁出命去乾的絕對核心。
“建國哥!”趙鐵柱突然喊了一聲,停下手中的鐵鍬。“這底下有東西!”
林建國猛地站起來。
趙鐵柱彎下腰,兩隻手伸進淤泥裡,使勁往外拽。泥水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嘿!”
趙鐵柱一用力,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被他從泥裡拔了出來。
鐵皮箱。
鏽跡斑斑,但整體還算完整。大約一尺見方,沉甸甸的,趙鐵柱抱著都費勁。
林建國快步走過去,接過鐵皮箱。箱子表麪糊著黑泥,他用手抹開一塊,露出底下暗綠色的漆皮。上麵隱約能看到幾個字,但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了。
他試著掀開蓋子。
鎖死了。
不是普通的鎖釦,是一個焊死的鐵搭扣,鏽得連縫隙都看不見。
趙鐵柱湊過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泥水。“建國哥,這啥東西?”
林建國冇有回答。他翻過箱子底部,手指摸到一行凸起的文字。他把泥巴摳掉,湊近一看。
那是一行鋼印打上去的編號。
還有四個字:林家祖產。
林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前世,他從冇聽說過林家還有什麼祖產。他爹到死都在唸叨,林家三代貧農,窮得叮噹響。
但林寶福當了幾十年的村支書,林家村的地、林家的老宅、甚至是村口那棵風水樹下的地契,全都被他用各種名義捏在手裡。
林建國抱著鐵皮箱,站在爛泥灣的寒風中,腦子裡飛速轉動。
這個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鐵柱。”林建國壓低聲音,“這箱子的事,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許說。”
趙鐵柱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他看到林建國那嚴肅的表情,立刻重重地點頭。“建國哥放心,我嘴嚴。”
林建國脫下棉襖,把鐵皮箱裹住,抱在懷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爛泥灣——趙鐵柱一個人乾了一下午的活,頂上他自己乾三天。原本荒蕪的爛泥塘,已經有了雛形。
“鐵柱,收工。”
趙鐵柱從泥水裡爬上來,凍得嘴唇發紫,但臉上全是笑。他把那枚硬幣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
“建國哥,明天啥時候來?”
“天一亮。”
“好嘞!”
趙鐵柱扛著鐵鍬,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建國的背影。
那個穿著補丁棉襖、抱著一個破箱子走在寒風裡的青年,看起來瘦得像根竹竿。
但趙鐵柱知道,這個人的骨頭,比鐵還硬。
村支部。
窗戶後麵的煤油燈亮著。
林寶福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水早就涼了。他坐在那把掉了漆的藤椅上,眼睛盯著窗外那條土路。
李富貴吊著打了石膏的右手,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臉腫得像個豬頭。
“爹,你就這麼算了?那林建國把我手都砸斷了!”
林寶福冇理他。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涼茶,目光落在遠處爛泥灣的方向。
“你說他跟國營飯店搭上了線?”
“那收據上蓋著紅戳呢!我親眼看見的!”
林寶福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國營飯店的線,不是那麼好搭的。你讓他先蹦躂幾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那點點星火。
“等他把那幾隻鴨子養大了,我們再連鍋端。”
李富貴咬著牙,眼睛裡的怨毒濃得像墨汁。
“爹,我要他死。”
林寶福轉過身,一巴掌抽在李富貴臉上。
“我說了多少遍,做事要動腦子。”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殺人犯法。讓他自己作死,那才叫高明。”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發酵飼料,辣蓼草,田螺殼。
“這小子手裡的方子,是個金礦。”
林寶福把紙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金礦,得攥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