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有才狼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老支書這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微蹙。
他湊近許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餘怒。
「樹啊,別搭理這號人!大王屯的王有才,有名的滾刀肉,混不吝!他們屯這兩年確實弄了點錢,可那路子不正!
聽說儘乾些倒賣批文、強買強賣沙石料的勾當,還跟縣裡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名聲臭著呢!咱們不眼紅他那點錢,臟!」
許樹聞言,神色平靜地點點頭,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王有才消失的方向,低聲道:「我明白,咱們走的是陽關道,他們走的是獨木橋,路不一樣,冇啥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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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狂任他狂,咱們自己心裡有桿秤就行,這種人,走夜路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老支書欣慰地拍拍許樹的胳膊:「對!就是這麼個理!咱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剛纔那幾句話,懟得好!有理有據,解氣!」
陳亞玲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就是,看他那暴發戶的樣兒就來氣!還是許樹你沉得住氣,說話在理!」
剛剛她急的眼淚差點就要落下來了。
周圍的人群並未立刻散去,剛纔那一幕小衝突顯然成了大會開始前最引人注目的談資。
人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反應各異。
「司崗屯這小年輕可以啊!說話不卑不亢,句句在理!王有才那老油條都冇討到便宜!」
「是啊,人家發展得好,是靠實乾,不像大王屯,儘搞歪門邪道!」
「嘖嘖,年輕人還是氣盛,王有才那人可記仇,以後說不定使絆子。」
「也不好說,司崗屯現在有縣裡關注,王有才也不敢明著來吧?」
「哼,說得輕巧!踏實乾?哪有那麼容易!大王屯錢掙得是快活!」
「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誰不想多弄點錢?」
更有一些老成持重的乾部,默默將許樹記在了心裡。
盤算著以後有機會可以結交一下,或者去司崗屯取取經。
人生百態,顯露無疑。
這時,大會開始的鐘聲清脆地敲響了,迴蕩在廣場上空。
主持人站在禮堂門口高處,拿著鐵皮喇叭招呼大家入場。
「各位代表!請按區域入場!大會馬上開始了!」
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開始朝著大禮堂門口湧動。
老支書挺直了腰板:「走,咱們進場!」
許樹微微一笑,目光沉靜,與老支書和陳亞玲一起,隨著人流,步履沉穩。
上午九點整,大會準時開始。
能容納數百人的縣大禮堂內座無虛席。
主席檯佈置簡樸而莊重,紅旗懸掛。
台下按照鄉鎮區域劃分座位,人頭攢動,氣氛嚴肅。
主持會議的縣領導簡要說明瞭會議目的。
「交流經驗、促進發展、共同致富。」
幾位領導先後做了開場發言,宏觀地闡述了當前的政策導向和發展機遇,鼓勵各村解放思想、因地製宜、大膽探索。
講話雖鼓舞人心,但內容相對務虛,台下不少村乾部聽得昏昏欲睡,或低頭竊竊私語。
在許樹之前,會議安排了一兩個其他村的代表做典型發言。
一個匯報瞭如何帶領村民種植經濟作物卻遭遇病蟲害和銷路難題,請求縣裡技術支援。
另一個則泛泛而談如何學習檔案精神,但具體成效寥寥。
台下反應平淡,甚至能聽到輕微的鼾聲。
終於,主持人提高了聲調,念出下一個名字:「下麵,請司崗屯村民、屯集體發展帶頭人,許樹同誌,為大家介紹經驗!」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到那個從司崗屯座位區站起身的年輕身影上。
許樹在眾人的注視下,穩步走上講台。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他走到話筒前,先向主席台上的領導,再向台下的全體代表,各深深鞠了一躬。
動作自然,毫不怯場。
甚至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年輕人。
「各位領導,各位鄉親,我是司崗屯的許樹,今天能站在這裡發言,心情很激動。
但這激動,並非僅僅為我們屯取得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更是為我們所有人,都趕上了一個好時代,一個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和汗水,真正改變命運,創造幸福生活的大好機遇!」
開場白不居功,格局宏大,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台上打瞌睡的人都睜開了眼。
「半年前,我們司崗屯還是全縣掛了號的窮屯子,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十元,家家戶戶為吃飽飯發愁,壯勞力外出找活路,留下的老弱婦孺守著幾分薄田,人心渙散,看不到希望。」
他簡要回顧了困境,隨即話鋒一轉,點明關鍵:「我們的轉折,始於解放思想,不再等、靠、要,而是把眼光向內。」
「第一,立足本地,搞活加工,我們利用本地盛產的大豆,有村裡出頭,辦起了小磨坊。
從最初一天隻能產出幾十斤豆腐,到現在日均豆製品產量穩定在三百二十斤,品種從單一豆腐擴充套件到乾豆腐、豆腐皮、油炸豆腐泡。
產品因為質量好、口感佳,得到了縣裡多家飯店和食品廠的認可。
目前,磨坊解決了屯裡十五名婦女的穩定就業,月均為每戶增收超過二百元,預計下半年,日產量能突破五百斤。」
許樹這句話話音落下,台下並冇有立刻響起掌聲,反而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寂靜。
彷彿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來消化這個具體到令人咋舌的數字。
「嘶!!!」緊接著,台下各處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多……多少?!」
台下靠前位置,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支書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側過頭問旁邊的人,似乎懷疑自己耳朵背聽錯了。
「戶均月增收二百?!十五個婦女?!」
「二百塊!一個月!天爺誒!這……這頂得上我們屯一個壯勞力小半年了!」
他旁邊的人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