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辦公室裡,此刻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
許樹眉頭緊鎖,目光緊緊鎖住那點金色,大腦飛速運轉。
東北有金礦,這不假。
但他們這片地帶,從未聽說過有像樣的富集礦脈。
這幾粒金沙,最大的可能,是上遊某處經過漫長地質年代沖刷,搬運而來的微量沉積,偶然在此處淤積,被眼尖的李建軍發現。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某個極其隱蔽,未被髮現的微小礦點,因近期雨水沖刷或修路動土而暴露了一星半點。
但無論哪種可能,這玩意兒一旦沾上,就是天大的乾係。
訊息走漏的後果,許樹比誰都清楚。
貪婪的村民私下偷采、聞風而來的亡命金販子、層層上報後必然到來的政府管製和勘探隊……
屆時,司崗屯剛剛步入正軌的平靜生活和發展節奏,將被徹底打亂,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衝突。
沉思片刻,許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
他看向麵色凝重,等待他拿主意的老支書,壓低聲音。
「老支書,這事兒,是福是禍還兩說,但既然送到了眼前,一點不要,也說不過去,我的想法是,先暗中查探,嚴格控製範圍。」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以修路需要清理河道,加固河岸為名,秘密安排絕對可靠的人,隻在建軍哥發現金沙的那一小片河灘區域,仔細篩查。
如果後續還能找到,無論多少,一概充入集體收入,專款專用,全部用於屯裡的發展和改善大夥生活,比如修路、建學校、將來給大夥分紅。
如果就此絕跡,再也找不到,那就當無事發生。」
老支書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重重點頭:「在理!你這章程穩妥!就這麼辦!」
許樹接著強調關鍵:「人選是重中之重!必須找屯裡幾個嘴巴最嚴,根子最正,最信得過的老成叔伯,指望著集體好,絕不會起歪心的那種,把利害關係跟他們掰開揉碎講清楚!」
「對!」老支書立刻介麵,語氣中有些擔憂:「這事兒要是漏出去一星半點,咱屯就別想安生了!」
事不宜遲,老支書立刻借著安排修路河工的名義,悄悄叫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家裡人口多,平日裡沉默寡言但乾活極其踏實的老光棍周海。
另一個則是自身性子耿直,把集體榮譽看得很重的趙耿。
這兩人還是許樹提名的,許樹對著兩人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信得過。
村部辦公室門窗緊閉,光線昏暗。
老支書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將事情低聲告知。
周海和趙耿聽完,先是驚得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許樹環視他們,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兩位叔伯,這事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了吧?
一旦被外麵知道,派出所、市管會肯定會來,更可怕的是會引來那些要錢不要命的金販子!
到時候,咱們屯剛過上的安生日子就全完了!這事交給你們,是打心眼的相信你們。
所有發現,必須一粒不剩,全部上交集體!將來用於咱們屯的長遠發展!我和老支書商議過了,之後屯裡會給你們記最高的工分,另外,再單獨給你們發一份保密補貼!」
老支書緊接著敲打,語氣嚴厲得近乎冷酷:「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起了貪心,想私藏一點,那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是你一家子,乃至祖宗八代的臉!是整個司崗屯的罪人!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周海和趙耿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重重點頭,壓低聲音,鄭重表態。
「老支書,樹小子,你們放心!我們曉得輕重!絕不敢亂來!」
「對!這錢是屯裡的,誰動歪心思,天打五雷轟!」
安排妥當,兩人心情複雜的悄悄離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老支書臉上的憂慮卻未消散,他轉身看向許樹,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樹啊,我這心裡頭……還是不踏實啊,這玩意兒就像個火炭,捂得住一時,就怕捂不住一世啊……」
許樹目光深邃:「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有捂不住那天,再想辦法應對。」
不過他內心更傾向於這隻是個意外。
大貨?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真有大礦,前世他多少該有些模糊印象。
眼下,還是按意外收穫處理最為穩妥。
回到家,許母和許霜見他回來,都關切地圍上來問老支書找他啥急事。
許樹麵色如常,隨口搪塞道:「冇啥大事,就是修路預算和用工安排有些細節要再碰碰,還有縣裡大會發言稿的事。」
見他語氣輕鬆,家人便也信了,冇再多問。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夜,司崗屯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幾聲狗吠。
許樹躺在炕上,腦海中正梳理著接下來的計劃,迷迷糊糊剛要睡著,突然,屯子東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喧譁和狗叫聲。
「抓賊啊!」
「有賊!快來人啊!」
「站住!別跑!」
許樹一個激靈坐起身,同時聽到父母和二姐屋裡也傳來了動靜。
「咋回事?外麵吵吵啥呢?」許母緊張的聲音傳來。
「娘,你們在屋裡待著,別出來!我出去看看!」許樹迅速披上外衣,對父母屋裡喊了一聲,順手抄起門後一根頂門棍,輕手輕腳地拉開院門。
月光下,隻見東頭李寡婦家院外圍了幾個人,火把晃動,人聲嘈雜。
許樹快步走過去,隻見李寡婦正拍著大腿,又驚又怒地罵著:「天殺的小毛賊!敢來偷俺家!幸虧俺家大黃機靈!不然剛分的錢就讓這些挨千刀的摸去了!」
旁邊幾個聞聲趕來的漢子七嘴八舌地說著情況。
原來是幾個外來的毛賊,趁夜摸進屯子,想撬李寡婦家的門,結果被看家的土狗發現,狂吠起來,驚動了鄰居。
賊人見勢不妙,倉皇逃竄,黑燈瞎火的也冇看清長相,隻知道大概兩三個人,動作麻利,對屯裡小路似乎不太熟,但跑得飛快,冇能抓住。
許樹聽著眾人的描述,眉頭漸漸皺緊。
他安撫了李寡婦幾句,讓她清點一下冇少東西就好。
司崗屯如今日子好過,已經開始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