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許家。
紅磚牆已經砌起半人高,楊師傅帶著幾個徒弟和幫工,吆喝著號子,有條不紊地往上遞磚抹灰。
大梁用的老鬆木已經刨得光滑,散發著淡淡的鬆香,就等吉時上樑。
許樹一早就回來了,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新房一天一個樣,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許老爹蹲在牆根陰涼處,吧嗒著旱菸,眯眼瞅著工匠們忙活,黝黑的臉上每道褶子都透著舒坦。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隻見李建軍呼哧帶喘地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珠子,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老遠就喊:「樹弟!樹弟!快!老支書讓你趕緊去村部一趟!」
許樹聞聲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迎上前兩步:「建軍哥,咋了?啥事這麼急?是磨坊那邊出問題了,還是副業隊有啥岔子?」
李建軍跑到近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大氣,才直起身,撓了撓頭,語氣有些不確定:「不是咱村的事!是鄉裡……鄉裡來領導了!
開著車來的!指名道姓要見你!老支書讓我火急火燎來叫你,臉色瞧著挺嚴肅,我也摸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
鄉裡領導?指名要見自己?
許樹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最近做的事,副業隊、磨坊、賣魚……帳目都清楚,也冇逾越規矩,按理說不該有啥問題。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點點頭:「成,我這就去。」
這時,在臨時灶棚邊忙活的許母也聽到了動靜,擦著手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樹啊,咋回事?鄉裡領導咋突然來找你?是不是你最近折騰太狠,惹啥麻煩了?」
她聲音壓低,帶著農村婦人本能的怯意和焦慮。
許老爹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聲音沉穩地打斷她:「瞎叨叨啥!老婆子儘會自己嚇自己!樹小子辦事有章法,能惹啥麻煩?真要是來抓人,能是讓建軍來喊?早直接上門了!快去!別讓領導等急了!」
許母被老伴一說,稍稍安心了些,但眼神裡的擔憂還冇完全散去。
許樹對父母安撫地笑了笑:「爹,娘,冇事,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和李建軍一起,快步朝著村部走去。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看到了他們行色匆匆,投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有的更是上前好奇詢問兩句,許樹隻是以自己也不清楚給搪塞了過去。
村部那間熟悉的紅磚房裡,氣氛卻與往日不同。
老支書正陪著兩位乾部模樣的人說話。
一位是約莫四十多歲、麵容和善、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穿著半新的中山裝,氣質儒雅。
另一位是位三十出頭、剪著齊耳短髮、穿著熨帖的的確良襯衫和藍布褲子的女同誌,看上去十分乾練精神。
老支書臉上堆著笑,但仔細看,眼神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畢竟是上麵來的領導,還指名道姓的要見許樹。
見許樹進來,老支書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起身,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王主任,張乾事,這就是我們村的許樹!樹啊,快過來,這是鄉裡的王主任和張乾事!」
許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王主任,張乾事,你們好。」
王主任笑著主動伸出手,和許樹握了握,目光帶著欣賞上下打量他:「許樹小同誌,你好你好!早就聽說你的名字了,司崗屯的能人嘛!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嗯,精神!一看就是能乾事的年輕人!了不起啊!」
一旁的張乾事也微笑著頷首致意,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好奇。
寒暄過後,王主任示意大家坐下,這才說明瞭來意。
他高度讚揚了許樹這段時間帶領司崗屯搞副業隊、發展山貨收購、組織婦女進行豆製品加工、甚至促成與縣食品廠合作等一係列事跡。
語氣誠懇,讚譽有加。
「你們司崗屯的這些成績,尤其是在探索農村經濟發展新路子上做出的嘗試和取得的實效,已經在全縣傳開了,引起了縣領導的高度重視!」王主任聲音洪亮,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他頓了頓,神色一正,語氣變得更為正式:「經過縣裡研究決定,將你們司崗屯樹立為全縣『農村改革與發展』的先進典型!」
這話一出,老支書猛地吸了口氣,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許樹心裡也是微微一動,但麵上依舊保持著冷靜。
王主任繼續道:「縣裡計劃於七月中旬,召開全縣範圍的表彰暨經驗交流大會,屆時,各村、大隊的主要負責同誌都會參加,縣領導特意點名,邀請你,許樹同誌,作為青年代表和先進典型人物,在大會上發言,分享你們司崗屯的經驗和心得!」
在全縣大會上發言?麵對那麼多領導?
許樹聞言,著實愣了一下。
他可冇想過,會是這麼一出。
一旁的老支書還有李建軍兩人皆是麵色通紅,一副十分激動的模樣。
能夠在那種大會上露麵,真的是太有麵了!
今後他們司崗屯在縣裡麵,怕是也會是一塊香餑餑。
而許樹此刻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謙遜,連忙擺手:「王主任,這……這我可不敢當。」
「我就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小事,主要是老支書領導有方,和鄉親們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年紀輕,經驗不足,在那麼重要的場合發言,我怕講不好,耽誤了正事……」
「哎~年輕人不要過分謙虛嘛!」王主任笑著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縣裡看中的,就是你這股敢想敢乾、勇於開拓的闖勁!還有你們取得的這些實實在在的成果!這就是最好的經驗!」
張乾事也笑著介麵,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卻也是實話:「許樹同誌,你現在可是咱們縣裡的名人了!好多鄉鎮的領導都私下打聽你呢,都想派人來學習取經,看看你們司崗屯到底是怎麼搞活經濟的『真經』!」
這話帶著點場麵上的恭維,但也側麵反映了許樹和司崗屯如今的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