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頓時明瞭。
難怪二姨今天在酒席上對他格外熱絡,原來這馬屁不是白拍的。
他直起身,看向母親,目光嚴肅,語氣平和:「娘,這副業隊是村集體的,可不單單是我許樹一個人的,咋安排人,乾啥活,都得老支書和隊裡商量著定章程,我說了不算。」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再說了,二姨家離咱屯十幾裡地,來回不方便。
副業隊的活,都是按戶按人頭,就近安排的,哪樣不是得靠大傢夥兒紮堆一起乾?
他們一家單獨插進來,住哪兒?乾啥?咋算錢?咋分錢?這不合適,也容易讓屯裡其他人說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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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母聽完,臉上期待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慢慢黯淡下去,有些掛不住,訕訕地低下頭,嘟囔著:「我也就隨口一問……覺得是親戚,能幫襯就幫襯一把……」
一直冇怎麼吭聲的許老爹這時重重地哼了一聲。
隻見他把菸袋鍋在炕沿上磕得梆梆響,臉色沉了下來:「幫襯?早乾啥去了?以前咱家難的時候,咋冇見他們這麼上趕著?
現在看咱日子過起來了,就想來沾光?哼!我看翠蓮她爹那點心思,全用在算計這頭了!在那邊這兩天,我就冇順氣過!不就是嫁了一個城裡人,有什麼了不起的?」
顯然,這次去參加酒席,薑大海家某些言行讓許老爹心裡憋著不快,此刻借著話頭髮泄了出來。
許樹見母親神色尷尬,父親動氣,緩和了語氣,說道:「娘,親戚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但得在理上。
咱現在把自家的日子過好,這纔是正道,等以後咱真有更大的能力了,能拉一把的時候,自然不會看著親戚受苦。
但現在,規矩就是規矩!」
許母聽了兒子這番話,雖然心裡還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兒子說得在理,嘆了口氣,冇再說什麼,轉身去灶房收拾了。
許老爹又悶頭抽了幾口煙,臉上的怒氣漸漸平復,看向兒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慰和認可。
第二天一大早,司崗屯磨坊。
許霜正在清理石磨槽裡的殘渣,田花走了過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不大卻清晰:「霜姐,今天不是要去縣裡買電機嗎?要不,我……我去吧。」
許霜有些驚訝,抬起頭:「你去?那電機可不輕,路又遠……」
田花臉微微一紅,低聲道:「建軍哥說……他陪我去一趟,所以我就想著……要不試試看。」
許霜頓時明白了,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打趣道:「喲,這是有人護駕了?行啊花兒,現在都知道找幫手了。」
田花的臉更紅了,羞得直跺腳:「霜姐!你……你瞎說啥呢!」
「好好好,我不說了。」許霜笑著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錢和介紹信,仔細交代了要買的電機型號和注意事項,「路上小心點,錢拿好,早去早回。」
「嗯!放心吧霜姐!」田花接過錢和信,用力點點頭。
鄉間土路,晨霧尚未散儘。
李建軍一大早就等在了村口的老槐樹下,難得地換了件洗得發白的乾淨勞動布上衣,頭髮也用水抹得服帖了些。
畢竟,這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是兩人之間的約會。
看到田花走過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手腳卻不知該往哪放:「花……花兒,來了?」
「嗯。」田花低聲應了一句,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走了十幾分鐘,纔到大路。
去縣城的班車上人不少,擁擠不堪。
李建軍努力用自己壯實的身軀為田花隔出一點空間,手臂繃得緊緊的。
田花見狀,心中感動,隨即低聲道謝。
車身顛簸時,兩人的手臂難免碰到一起,又像觸電般迅速縮回,車廂裡混雜的氣味也掩不住那份尷尬又甜蜜的空氣。
為了打破沉默,李建軍冇話找話:「今天……天氣真不錯。」
「嗯。」
「樹弟真有本事,家裡都買電視機了,也不知道我家啥時候也能買一個。」
「是啊,多虧了樹哥。」田花輕聲附和,話匣子慢慢開啟了,「要不是樹哥帶著咱乾副業,我家往後都不知道咋過……」
李建軍聽到這話,心裡一軟,趁機道:「你一個姑孃家,撐起一個家,不容易……」
田花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別過頭:「習慣了。」
「以後……以後有啥重活,你吱聲。」李建軍笨拙地表達著,「我力氣大……」
田花聽到這話,原本微微泛紅的眼圈更濕了些,她飛快地低下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過了幾秒,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建軍哥。」
這句簡單的迴應,讓李建軍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傻乎乎卻又無比滿足的笑容,重重點頭:「哎!不用謝!」
縣城五金交電公司門市部裡,各種型號的電機和工具琳琅滿目。
麵對售貨員詢問的眼神,田花一時有些無措。
原本來之前,許霜都已經和她說過了,可此刻她腦袋一下子就像是變成了漿糊。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
李建軍這時上前一步,拿出村裡開的介紹信,清晰地說道:「同誌,我們要買一台帶動石磨的電機,功率要……」
他報出的型號和引數,是提前問過許樹和村裡老電工的。
售貨員接過介紹信,看了看後,有些驚訝地看了看他們兩人,些微驚訝:「喲,司崗屯的啊?聽說現在你們村可以啊,通電了不說,現在磨坊都要換電機了?你們村那個叫許樹的年輕人,是真能乾啊!」
旁邊一個來買零件的中年人也搭腔:「是哩!司崗屯現在名氣可不小,搞副業搞得風生水起!」
田花和李建軍聽著這些議論,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