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樹二姨家的喜事越來越近。
這天一大清早,許家一家人早早起來,穿戴整齊,準備出發去鄰鄉二姨家參加表姐薑翠蓮的喜事。
許霜穿上了那件用許樹給的布票新做的,平時捨不得穿的淡藍色碎花的確良上衣,襯得她麵板白皙了幾分,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清秀。
許樹和許老爹也換上了半新的中山裝,洗得乾乾淨淨。
許母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特意在髮髻上別了個新髮卡。
一家人看上去嶄新體麵,氣色紅潤,透著股日子越過越好的勁頭。
出發前,許樹特意繞道去找了張獵戶,簡單交代了一下今天副業隊的事,讓他多費心照看。
張獵戶拍著胸脯讓他放心:「去吧去吧,有我呢!誤不了事!」
一家人走在鄉間土路上,晨風清涼,空氣清新,就連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許母看著身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和挺拔精神的兒子,尤其看著許霜的新衣服,感慨道:「霜啊,穿這新衣裳真精神!一晃眼都這麼大姑娘了……
想起你小時候,跟你二姨家翠蓮一塊玩,為搶個泥人還打哭過呢!那時候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冇想到現在……都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許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臉頰微紅:「娘,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別提了。」
許老爹也難得話多起來,介麵道:「我還記得二十幾年前,那時候你二姨還冇出嫁,經常來咱家串門,跟你娘擠一個炕頭,嘀嘀咕咕能說半宿的話,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話。」
許母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懷念和複雜:「唉,時間過得真快啊……翠蓮都要嫁人了。
她爹那人吧,雖說有點愛顯擺,但心眼不壞,你二姨嫁過去,頭幾年日子是緊巴點,後來也慢慢熬出來了……
就是翠蓮那丫頭,性子隨她爹,有點掐尖要強,也不知道在婆家能不能過得順心。」
許樹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二姨夫就是那樣,人前愛麵子,其實上次來,看咱家要蓋新房,後來也冇說啥,還送了鴨蛋。」
許母點頭:「嗯,親戚裡道的,就是這樣,誰家好都盼著點,就是翠蓮找這婆家……鎮上殺豬的,聽著是實在,有油水,就是不知道那家婆婆具體咋樣,可別受氣纔好。」
許霜輕聲安慰:「娘,您就別瞎操心了,翠蓮姐那性子,厲害著呢,肯定吃不了虧。」
許母微微頷首,並未再去多說。
隻是目光落到了許霜的身上,看著她出落得越發標致的模樣,心裡一軟,話便脫口而出:「等忙完這陣子,也是該給丫頭找個婆家了。」
聽到這話,許霜愣了愣,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趕忙搖頭擺手,語氣帶著羞澀和抗拒:「娘,咋又扯到我身上了啊!我不著急!現在咱家日子剛有起色,我還想多幫襯家裡幾年呢!」
許母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過來人的堅持:「傻丫頭,女娃子家家的,哪有不出嫁的?早點尋個踏實可靠的人家,爹孃也能早點放心。你看你翠蓮姐,這不就……」
「娘。」許樹開口打斷了母親的話,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二姐說得對,現在不著急,咱家現在剛起步,往後用人的地方多著呢,二姐心思又細,正是頂用的時候,哪有往外趕的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路邊田野,語氣更堅定了幾分:「再說,嫁人是大事,關乎二姐一輩子,不能將就。
屯裡周邊這些男同誌,我瞧著還冇一個真正配得上我二姐的!
要嫁,也得等我二姐遇上真正知冷知熱、有擔當、家境也殷實的好人家,決不能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就糊弄過去,這事,有我替二姐把關呢,您就不用太操心了。」
許母被兒子這番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旁邊的許老爹用眼神製止了。
許老爹吧嗒了一口旱菸,煙霧緩緩吐出,聲音沉穩:「樹說得在理,霜丫頭的事,讓她自己多上上心,有合適的處處看,冇合適的也不急。
現在不比往年,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想頭,咱當爹孃的,少嘮叨兩句,孩子聽著也煩心。」
許母看著爺倆統一戰線的樣子,又看看女兒低著頭髮紅的耳根,心裡一陣煩悶,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冇再吭聲。
她扭過頭看向路旁泛黃的田野,心裡卻像堵了團棉花,忍不住又想:「要是老大還在就好了……林小子說話最有分量,樹和霜都最聽他們大哥的話……他要是勸,倆孩子指定能聽進去……」
想到早逝的大兒子,許母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用袖口悄悄擦了擦眼角。
一家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來到路口,搭上了去鎮上的騾車。
到了鎮上供銷社,許母讓許樹和許霜先去買點水果糖和糕點,自己則拉著許老爹落在後麵。
見兒女走遠了些,許母忍不住壓低聲音質問許老爹:「她爹!你剛纔啥意思?咋也跟著樹小子一起攔著我?霜丫頭不小了,現在不提,等著成老姑娘啊?」
許老爹麵色如常,看著前麵兒女的背影,慢悠悠道:「孩子大了,有自個兒的思量,樹如今有本事,有見識,他疼他二姐,說的話在理。
霜丫頭自己也不情願,你硬逼她,除了惹得孩子心裡不痛快,有啥用?
現在日子好了,不指望著嫁閨女換彩禮,就讓她多自在兩年,順其自然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改變:「往後啊,少說兩句,孩子們都大了,不是啥事都得聽咱老傢夥安排的小娃子了。」
許母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憋屈,但看老頭子難得說這麼長一段話,態度又堅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買了些時新的糕點、兩瓶白酒、一塊厚實的棉布做禮,一家人又坐上騾車,朝著二姨家所在的屯子行去。
遠遠地,就看見二姨家青磚院牆外挑起了紅燈籠,貼上了大紅喜字,人來人往,空氣中飄著燉肉的香氣和喧鬨的人聲,一片喜氣洋洋。
見到許家一家人到來,尤其是看到他們穿戴整齊體麵,氣色紅潤,許樹二姨和薑大海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熱情地迎了上來。
「大姐,姐夫!你們可算來了!快進屋歇歇腳!」許樹二姨拉著許母的手,眼睛卻不住地往許樹和許霜身上瞟,嘴裡連連誇讚。
「哎呀!霜丫頭真是越來越水靈了!樹小子也精神!一看就是有出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