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夥子,行家啊! ->.
這天結束後。
「明天,夜市的生意停一天。」許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亢奮中的眾人愣住了。
「啊?為啥啊?」阿蓮最先問道,「生意這麼好,停一天得多虧多少錢?」
許樹沒有過多解釋,他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拿著一個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袱走了出來。
他將報紙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層層開啟。
五遝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靜靜地躺在那裡,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
五千塊!
現金帶來的視覺衝擊力,遠比一個數字要震撼得多。
趙大虎和王建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說起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多的錢擺在眼前。
「這是————」陳瓜皮的聲音有些乾澀。
「本錢。」許樹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開始進行分工,語氣不容置疑:「表舅,您是老江湖,懂規矩,明天由您主談。
虎哥,你身材高大,站在我們旁邊,負責鎮場子,防止對方耍花樣。
建國,你心思活絡,在外麵放風接應。
阿蓮,你留守商行,萬一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他最後看向所有人,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就像之前表舅說的那樣,這次我們要去見的人,路子很野,心黑手狠,整個過程,必須萬分小心,一切行動,聽從指揮。」
霎時間,眾人臉上神情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眾人都能感覺到,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第二天清晨,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許樹一行四人,換上了舊衣服,坐上了前往西堤碼頭的公交車。
車窗外,城市的繁華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舊的廠房和倉庫。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魚腥和海水混合的特殊氣味,濕熱而黏膩。
西堤碼頭,是這座城市最混亂的灰色地帶。
巨大的吊臂如同鋼鐵巨獸,在碼頭上空緩緩移動。
穿著各色服裝的搬運工還有水手,以及一些眼神警惕,無所事事的閒散人員,像螞蟻一樣在狹窄的通道間穿梭。
陳瓜皮帶著他們,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個巷道。
這裡的建築更加密集,光線昏暗,彷彿進入了城市的另一麵。
最終,他們在一個掛著五金廢品回收牌子的破舊倉庫門口停下。
門口,幾個赤著上身,胳膊上紋著龍虎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打牌,嘴裡叼著煙,不時爆出一兩句粗口。
看到許樹這幾個生麵孔,他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了過來,充滿了不善和警惕。
陳瓜皮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江湖人特有的笑容,遞上一根大前門香菸,用本地話低聲報出了老蛇的名字。
一個紋身男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最終懶洋洋地朝倉庫深處喊了一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男人從倉庫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精瘦,但肌肉結實,黝黑的麵板緊緊包裹著骨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角那道淺淺的刀疤,隨著他臉部肌肉的抽動,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就是老蛇。
他的眼神,也像蛇一樣,陰冷而黏膩,不帶任何感情地在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為首的陳瓜皮身上。
「跟我來。」他言簡意賅,轉身走向倉庫更深處。
倉庫裡堆滿了各種廢銅爛鐵,光線更加昏暗。
老蛇將他們帶進一個用木板隔出來的裡間,隨手拉上門。
他沒有廢話,直接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點上一支煙,開門見山:「聽阿B
講,你們想要新潮嘢?要多少?」
陳瓜皮按照許樹昨晚教的,沉穩地坐在他對麵:「先看看貨,貨好,價格合適,我們有多少要多少。」
「嗬。」老蛇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他拉開桌下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抽屜,從裡麵拿出幾個用絨布包裹的小包,隨手扔在桌上。
絨佈散開,露出七八塊款式各異的電子表。
陳瓜皮正要伸手去拿,被許樹用眼神製止了。
許樹上前一步,站到桌前。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些手錶,而是先俯下身,仔細觀察著每一塊表的背麵刻字,錶帶介麵處的縫隙,以及側麵按鈕的質感。
然後,他纔拿起其中一塊,手指熟練地在側麵幾個小按鈕上按動,螢幕上的數字隨之跳動,時間、日期、鬧鐘————
他將所有功能快速測試了一遍,甚至還把表湊到耳邊,輕輕晃了晃,聽了聽內部是否有異樣的響動。
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完全不像個外行,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一旁老蛇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看得出來,眼前這小夥纔是幾人的領頭人。
他拿起一塊做工明顯粗糙的,隻是瞥了一眼,便搖了搖頭,直接扔回桌上,語氣平淡:「這塊是本地小作坊的仿製品,用的是劣質機芯,走時不準,戴不了兩個月就得壞。」
接著,他又拿起另一塊,指著表殼上幾道細微的劃痕:「這塊是翻新貨,雖然換了新錶帶,但表殼的磨損騙不了人。」
他專業的點評,讓原本一臉輕蔑,準備坐地起價的老蛇,臉色微微變了。
他那雙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探究的神色。
他沒想到,這群人裡,真正懂行的,竟然是這個看起來最像學生的年輕人。
驗完貨,到了最關鍵的談價環節。
老蛇重新審視了許樹一眼,將菸頭摁滅在桌上,報出了一個高價:「五十塊一塊,不二價。」
「大佬,五十太貴了!」陳瓜皮立刻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討價還價,兩人用本地話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我這都是從香江那邊過來的正經貨!」
「正經貨也有三六九等,你這些也不是頂級貨色嘛!」
但老蛇咬死了價格不鬆口,談判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許樹突然開口。
「老蛇哥,五十塊這個價,我們在友誼商店門口找黃牛也能拿到,何必來您這兒,擔這份風險?」
他直視著老蛇的眼睛,雖無波瀾,卻讓後者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我們是誠心想做長久生意的。」許樹繼續道。
「今天,我們帶了五千塊現金來,想全吃了你手上這批靚貨,大概一百多塊,我給你個一口價,三十五塊一塊。成,我們現在就點錢,不成,我們就當沒來過,馬上走人。」
三十五塊!
老蛇死死地盯著許樹,那雙蛇眼陰晴不定,似乎在飛快地權衡著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