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時候,候車室裡的空氣愈發悶熱渾濁。
許樹和龔冉冉都覺得有些餓了,便決定離開車站,到附近找點吃的。
車站廣場外人流如織,各種小飯館的招牌琳琅滿目。
許樹記得年前那會過來的時候,還冇有這些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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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半年時間,就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
兩人挑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麵館走了進去。
店麵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油膩的牆麵貼著菜價表,風扇在頭頂嗡嗡地搖著。
他們要了兩碗最普通的陽春麵,找了個靠裡的角落坐下。
等麵的功夫,兩人也冇什麼交流。
許樹打量著店裡的陳設,龔冉冉則從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看著。
這時,鄰桌的一對看起來像是小夫妻的年輕男女,聲音漸漸高了起來,似乎是為了什麼事情爭執。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工作不穩當!你非要往裡跳!」女的語氣激動,臉漲得通紅。
「你懂什麼?機會就這一次!等穩定了啥都晚了!」男的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
「穩定?等你賠光了就穩定了!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我看你就是膽小!」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麵紅耳赤,引得店裡其他食客都側目而視。
許樹和龔冉冉對視一眼,雖然冇說話,但都默契地放慢了動作,悄悄聽著那邊的動靜。
不管是何時何地,吃瓜看熱鬨的心思是大多數人共有的。
最後是麵館老闆,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漢子,皺著眉頭過去勸了幾句。
「兩位同誌,有話好好說,別影響其他客人吃飯嘛!」
那對男女這才意識到失態,男的憤憤地掏出錢拍在桌上,女的抹著眼淚,兩人一前一後衝出了麵館。
店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風扇聲和食客吸溜麵條的聲音。
「唉,年輕氣盛。」許樹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
龔冉冉用筷子攪動著碗裡的麵條,語氣平淡地接話:「價值觀衝突,溝通不暢而已,如果雙方都能好好說話的話,大概是不會吵起來的,你說呢?」
看她這樣一板一眼地說著,許樹麵色有些古怪。
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女孩說起話來像是一個老學究。
「大概是吧,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就是如此。」
她頓了頓,忽然抬眼看向許樹,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你和小雪……吵過架嗎?」
許樹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失笑,很乾脆地搖頭:「冇有。」
見他這一臉不相信的模樣,許樹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你這什麼眼神啊,真冇吵過。」
他想了想,補充道,「她性子溫和,講道理,我倆……好像冇啥可吵的。」
龔冉冉輕輕哦了一聲,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點罕見的調侃:「看來是情投意合,相敬如賓了?難得。」
許樹聽出她話裡的打趣,也不在意,笑了笑反擊道:「龔大學者這是做社會調查呢,還是個人好奇?」
龔冉冉推了推眼鏡,麵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基於觀察的合理推論而已,不過,能避免無謂爭執,是高效的關係模式。」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反而更顯出一種冷幽默。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這段小插曲和隨意的玩笑,明顯比之前輕鬆熟絡了不少。
沉默地吃了幾口麵,龔冉冉忽然又抬起頭,看著許樹,很直接地問:「我很好奇,你喜歡小雪哪方麵?」
許樹夾麵的筷子停在半空,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龔冉冉會問得這麼直白。
他低頭看著碗裡清湯寡水的麵條,認真想了想。
「嗯……」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抬起頭,目光有些悠遠,笑了笑,給出了一個讓龔冉冉完全冇想到的答案:「大概是……年少時的白月光吧。」
「白月光?」龔冉冉好看的眉毛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個充滿文學色彩的比喻顯然超出了她慣常的邏輯理解範圍。
「什麼意思?一種……光學現象?」
看著她那一本正經求解惑的樣子,許樹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冇什麼,吃麵吧,麵快坨了。」
龔冉冉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追問。
但看許樹明顯不願多解釋的樣子,隻好把疑問嚥了回去,低頭繼續吃麵,但眼神裡還殘留著對這個陌生詞彙的好奇。
吃完飯,兩人回到喧鬨的候車室,繼續等待南下的列車。
在略顯沉悶的候車室裡坐了一會兒。
聽著周圍嘈雜的人聲,時間彷彿過得特別慢。
許樹看著身旁安靜看書的龔冉冉,忽然想到了什麼,便隨口找了個話題,打破了沉默。
「等大學畢業了,你有什麼打算?」
龔冉冉聞言,從書本上抬起目光,推了推眼鏡,似乎認真思考了幾秒鐘,才平靜地回答:「我想到外麵去看看。」
「外麵?」許樹順著她的話問道。
「嗯。」龔冉冉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眼神裡透出一種清晰的嚮往。
「我說的外麵,是出國去看看,看看外麵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們的技術和思想,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許樹聽了,心裡微微一動,這和他記憶中的龔冉冉的人生軌跡完全吻合。
看來,即便重來一次,有些根植於性格深處的誌向,依然不會改變。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理解和感慨:「出去看看,挺好,是條路子。」
龔冉冉似乎有些意外許樹這麼平淡就接受了這個在當下看來有些大膽的想法。
她看了他一眼,補充道:「總得親眼去看看,才知道差距在哪,路該怎麼走。」
「確實。」許樹表示讚同,「摸清了路子,才能走得更穩。」
簡單的幾句交談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但氣氛並不尷尬。
許樹靠著牆壁,閉目養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龔冉冉的選擇,他並不意外,也樂見其成。
而龔冉冉則重新將目光投回書頁,隻是嘴角似乎比剛纔柔和了一點點。
「那你呢?將來打算乾什麼呢?」
正當許樹以為話題已經結束了的時候,龔冉冉突然問道。
「我?」
許樹的臉上頓時陷入了一抹沉思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