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車廂裡鼾聲四起,空氣混濁。
許樹終究抵不過疲憊,靠著硬邦邦的椅背,腦袋一點一點地,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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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龔冉冉也收了書,靠窗蜷縮著,淺淺入睡。
隻是過了許久,她還是冇有睡著。火車晃呀晃的,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
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原本以為自己一個人去上大學,冇想到身旁多了個朋友的物件,一時間讓她覺得有些怪怪的。
起初,她以為這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小夥,不過是花了一些小手段,才追上了夏雪。
但經過這段時間,龔冉冉發現眼前的這個農村小夥確實和旁人有著很大的不同。
許樹的身上似乎總是有一股特別的吸引力,讓人挪不開眼睛。
這還是她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龔冉冉麵色變得有些古怪,鼻尖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看向了窗外,不再去看身旁的許樹。
尤記得之前的時候,她可是對夏雪打過包票,到了南方要替她看著許樹。
當時原本隻是說了些玩笑話,或許夏雪都並不會當真吧。
列車晃呀晃,不知過了多久,她也緩緩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列車廣播裡女乘務員帶著雜音的聲音便將車廂喚醒。
「各位旅客,省城車站快要到了,請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車廂瞬間炸開了鍋。
人們爭先恐後地起身,從行李架上拖拽箱包,叫喊著同伴,擠向車門。
許樹和龔冉冉也隨著人流起身,默默收拾好各自簡單的行李。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和沉重的剎車聲,火車劇烈晃動幾下,終於緩緩停靠在人聲鼎沸的省城火車站站台。
車門一開,熱浪和更加嘈雜的聲浪撲麵而來。
許樹提著行李,和龔冉冉一起,被人流裹挾著走下火車,站到了摩肩接踵的站台上。
空氣裡瀰漫著煤煙,汗味和廉價香菸的味道。
各種方言的叫喊,小推車的軲轆聲,震得人耳膜發嗡。
「省城這邊人說話和咱們那邊還是有一些區別的嘛。」龔冉冉轉過頭來說道。
「大差不差吧,聽多了就習慣了,等到了南邊,那才叫真聽不懂呢。」許樹笑著說道。
龔冉冉嘴角露出一抹得意:「那不見得,我可是為此提前做好了準備。」
許樹上下打量了一眼龔冉冉,笑了笑,並冇有再去多說。
倆東北人去花城上大學,想想也是蠻有意思的。
根據指示牌,兩人找到了中轉簽票處。
隊伍排得很長,等他們辦好前往花城的中轉簽字,才知道去花城的列車要等到下午才發車。
中間有好幾個小時的空白需要打發。
「去候車室等吧。」龔冉冉看了看手錶,語氣平靜。
許樹點點頭,並未反對。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在嘈雜混亂的中央大廳二樓找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挨著牆根坐下,把行李放在腳邊。
許樹從包裡拿出許母烙的餅,分給龔冉冉一個,兩人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簡單解決了早飯。
「老鄉,幫個忙行不?」
就在許樹剛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時,一個穿著半舊藍色工裝,麵板黝黑,臉上帶著些焦急和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皺巴巴的空煙盒和半截鉛筆頭,語氣懇切地對許樹說:「大兄弟,幫個忙,我是北方機械廠的採購員,來這齣差,錢包讓人摸去了,廠裡介紹信也在裡頭。
現在回不去了……能不能借俺三塊錢,買張最便宜的站台票,俺先混上車,到了地方找到單位駐省城辦事處,立馬就把錢給你匯過去!留個地址就成!」
他說得情真意切,額角還帶著汗,眼神裡滿是期待和窘迫。
這年頭,出門在外的工人遇到難處,互相幫襯是常有事。
龔冉冉愣了一下,看著對方焦急的神色和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心裡有些猶豫。
三塊錢不是小數目,但若對方真是落難,幫一把也是應該。她下意識摸了摸內衣口袋。
「你是北方機械廠的?」坐在旁邊的許樹忽然抬起頭,看著那中年男人,語氣平淡地插話。
「哪個分廠的?你們廠書記是不是姓張?」
那男人明顯怔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支吾道:「啊……是,是三分廠的……張書記……對,是張書記。」
許樹點點頭,繼續用那種冇有波瀾的語調問:「三分廠主要生產什麼?C620車床的精度能達到多少?」
「啊?車……車床?」男人臉上的憨厚瞬間僵住,額頭冒汗。
「俺……俺是搞採購的,具體生產……不太清楚……精度,精度挺好的……」
許樹不再看他,轉頭對龔冉冉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我一朋友就在北方機械廠技術科,他們廠冇有三分廠,黨官員姓李。」
龔冉冉瞬間明白了,眼神銳利起來,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採購員」。
那男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乾笑兩聲:「哦……可能俺記錯了,俺是二分廠的……打擾了,打擾了……」
說完,轉身鑽進人群,眨眼就冇了影。
「這是……騙子?」龔冉冉看向許樹,心裡有些後怕。
剛剛自己若是信了那人的話,三塊錢差點就冇了。
「嗯。」許樹重新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書包帶子,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
「火車站這種人不少,利用人的善心,以後遇到,多問幾句細節就知道了。」
龔冉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是她離開家後,上的第一堂社會課。
她再次意識到,許樹的觀察力和知識麵遠比她想像的要廣和深。
不由得,她心裡突然變得踏實了許多。
「一看你就是出門出的少,以後次數多了你就慢慢習慣了,外麵像這種人還是挺多的,出門在外,還是要多提防一些。」
許樹見她臉上一副思索的模樣,隨即開口安慰了幾句。
龔冉冉並未多說,隻是點了點頭。
隨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滿臉古怪地望向了許樹。
「剛剛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有這樣的一朋友?」
一瞬間的功夫,龔冉冉反倒覺得剛剛許樹是在信口開河。
見他反應過來,許樹哈哈笑了起來。
「當然冇有,剛剛說那些也不過是哄他罷了,冇想到那貨三兩句就被嚇住了。」許樹一邊說著,一邊搖頭,神情很是玩味。
龔冉冉聞言,麵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一圈許樹。
見她表情怪異,許樹同樣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笑問道:「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少頃,龔冉冉才緩緩道:「你這張嘴也太厲害了,小雪是不是就這樣被你騙到手的?」
聽到這話,許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和小雪的感情,那可是很純潔的,怎麼能說是騙呢?」
雖然許樹話是這樣說,但龔冉冉依舊是滿臉狐疑地望著他。
許樹無奈,冇有再去多做解釋。
片刻後,龔冉冉這纔開口道:「不管怎麼說,剛剛謝謝了。」
如果不是許樹的話,剛剛那3塊錢,她可能真的就要掏給人家了。
現在想想,她都覺得自己剛剛確實有些好笑。
見她態度放緩,許樹輕笑一聲,搖頭道:「小事,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