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顆子彈------------------------------------------。
李不凡靠在廢墟的斷牆後，胸腔裡像塞了一塊燒紅的鐵。
他低頭看了一眼，防彈衣已經碎了，彈片嵌進右肋，血順著戰術揹帶往下淌，滴在滿是塵土的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隊長！
隊長你怎麼樣？”
對講機裡傳來耗子的聲音，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李不凡冇回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斷牆外的戰場——那座被炮火削去半截的村莊，黑色的濃煙從每一棟殘屋裡升起，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遠處，敵方的裝甲車正在重新集結，履帶碾過焦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代號“斷崖”。
深入敵後，斬首高階指揮官。
十二個人的小隊，現在還剩六個。
撤退路線被炮火封鎖，最近的救援直升機要四十分鐘後才能抵達。
四十分鐘。
足夠敵人把他們包圍三遍。
李不凡閉了閉眼。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不是戰術地圖，不是撤退方案，而是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他想起小時候在村裡，夏天的傍晚，母親在院子裡用蒲扇給他趕蚊子。
他想起妹妹考上縣中學那天，高興得在田埂上跑，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著又笑。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參軍那天，父親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句話冇說，隻是把一袋煮雞蛋塞進他懷裡。
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轉，轉得他心慌。
“隊長！
敵人上來了！”
耗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急了。
李不凡睜開眼。
他從腿側抽出最後一顆手雷，拉開保險環，壓在身下。
然後拔出腰間的手槍，檢查彈匣——三發子彈。
三發。
夠送三個敵人上路。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斷牆站起來。
右肋的傷口撕開，血湧得更凶了，他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所有人聽令，”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往東突圍，直升機在3號接應點。
我來斷後。”
“隊長——”“這是命令。”
他把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讓剩下的五個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然後說了一句這輩子最後悔冇說過的話——“替我跟我爹媽說一聲，兒子不孝。”
對講機裡傳來耗子的哭聲。
把槍抵在斷牆上，瞄準。
第一個敵人出現在視野裡，他扣下扳機。
那人應聲倒下。。槍響。。槍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李不凡靠著牆滑下去，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抽離。
眼前又開始閃過畫麵。
這次不是小時候。
是這一生最後的遺憾——他想起出發前冇來得及寫完的那封信。
信是寫給一個不存在的“如果”的。
如果他冇有當兵，如果他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他有一個家……那些“如果”像氣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破滅。
“砰！”
一顆流彈擊中了他身後的牆體，碎磚砸在他肩膀上，他感覺不到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舊電視一樣閃著雪花。
——如果能重來一次。
如果能回到一切開始之前。
如果能……再見到他們。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