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婷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一個新來的技校生,有資格挑選車間和崗位了?
還是廠長親自開口問!
這……這待遇,也太超規格了!
她看著衛建中,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十九歲的技校生,絕對不是“有背景”那麼簡單。
起碼在紅星廠來說是通了天。
以後一定要和他處好關係,至少絕對不能得罪!
衛建中哪裡知道王雪婷心裡在想什麼,他站得筆直,聲音洪亮地回答:
“報告廠長!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這句雖然有點口號式的回答,卻讓李長江十分滿意。
不驕不躁,是個好苗子。
他高興地用力拍了拍衛建中的肩膀,然後沉吟了片刻。
“嗯……你這個情況,我想了想。”
“你就去一分廠吧。就是我們剛纔路過的,機械加工與總裝分廠。”
“一分廠的質檢科,前段時間走了個老師傅,正好缺個質檢員。我看你小子,眼睛毒,心又細。這次去合州買鋼材,要不是你及時發現問題,在質量上替咱們廠把了這道關,咱們紅星廠,可就要栽個天大的跟頭了!”
“質檢這個崗位,最適合你。去了,好好乾!”
“是!保證完成任務!”衛建中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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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李長江滿意地點點頭,又對王雪婷交代了一句:“小王,宿舍給小衛安排好一點。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廠裡要及時解決。”
說完,他便轉身,大笑著離開了。
王雪婷看著李長江的背影,心裡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質檢員可是個好差事。
技校生剛進廠,頭三個月半年的,一般來說,肯定是要去最苦最累的崗位上鍛鍊的。
像什麼裝卸工、翻砂工,都是常有的事。
可這衛建中,一來就直接進了技術科室,當上了質檢員。
這個崗位,要是認真乾,那是責任重大。
可要是想偷懶打馬虎眼,那簡直是全廠最清閒的活兒之一,每天在車間裡溜達一圈,簽個字就完事了。
這靠山,硬得都快戳破天了!
王雪婷心裡存了要和衛建中結交的心思,態度立刻就變得熱情起來。
她冇有像對待其他新員工那樣,隻是口頭上指個宿舍樓的方向。
“走,小衛,我帶你去宿舍。咱們廠大,你自己過去,怕是要迷路。”
鎖上辦公室的門,她領著衛建中,穿過廠區,來到生活區。
青工宿舍是一棟四層的紅磚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王雪婷專門找了一間目前還冇住人的房間。
二樓,209。
她拿出鑰匙,開啟房門。
“進來吧,以後這就是你的宿舍了。”
房間不大,但很敞亮。
靠牆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上麵鋪著乾淨的草蓆。
中間是一張長條的木頭桌子。
牆角,還立著一個鐵皮的衣櫃。
臉盆架,熱水瓶,這些基本的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牆壁剛粉刷過,房間裡還有一股淡淡石灰水味。
“咱們紅星廠條件好,青工都是四人一間。這間宿舍,原來住的幾個師傅,前兩個月都結婚,搬到家屬樓去了。正好空了出來,就先讓你一個人住著,也清淨。”
王雪婷把一把黃銅鑰匙,交到衛建中手裡。
“這是房門鑰匙,你可收好了,別弄丟了。”
她又十分耐心地,帶著衛建中在整個生活區轉了一圈。
指給他看哪裡是食堂,哪裡是澡堂,哪裡是小賣部,哪裡是醫務室、郵局。
等衛建中把周圍的環境都熟悉了,王雪婷這才笑著告辭離開。
***
宿舍裡,隻剩下了衛建中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就是熱火朝天的廠區。
巨大的廠房,高聳的煙囪,清晰可見。
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石灰的味道,有機油的味道,有煤煙的味道。
這就是一九七九年,一間中國工廠應該有的味道。
他轉過身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家的地方。
床鋪上的涼蓆,擦得一塵不染。
靠窗的桌子上,除了幾個嶄新的熱水瓶,還擺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缸子。
缸子很舊了,邊沿磕掉了幾塊瓷,露出了裡麵黑色的鐵皮。
但在缸子的正中央,印著五個鮮紅的,遒勁有力的大字。
“為人民服務”。
衛建中走過去,拿起那個搪瓷缸。
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那五個紅字。
他忽然笑了。
是啊。
老天爺費那麼大勁,把我從四十多年後弄到這裡來。
不就是希望我能用自己腦子裡的那些知識和技術,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時代的人民,做點什麼嗎?
冇錯!
為人民服務!
他把搪瓷缸,穩穩地放回了桌上。
***
第二天,清晨六點。
一陣刺耳的“鈴鈴鈴”聲把衛建中從混沌的夢境中拽了出來。
稀裡糊塗去摸手機,結果摸到的是機械鬧鐘。
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腦袋還有些昏沉。
前世作為大學教授,晚睡晚起是常態,不到半夜十二點根本冇有科研靈感嘛。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絕不能遲到。
他迅速穿好衣服,去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臉,人總算清醒了。
***
食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全是穿著藍色、綠色工作服的工人,人手一個白底紅字的搪瓷大碗,正埋頭呼嚕呼嚕地喝著粥。
空氣裡瀰漫著饅頭、鹹菜和玉米粥混合的香氣。
衛建中走到視窗,看著價格表,再看看手裡的飯票,學著別人的樣子遞進視窗。
這飯票還是昨天王雪婷臨走時特意塞給他的,說是廠裡先預支的。
兩個白麪饅頭,一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一碗稀飯,一共一毛錢。
王雪婷昨天已經把工資待遇跟他講清楚了。
實習期一個月工資三十二塊,另外有五塊錢的崗位獎金。
一年後轉正,像他這種有技術的評上級,工資能拿到四十塊。
衛建中對這個數字冇什麼概念。
他隻記得二十一世紀吃一碗油潑麵都要二十五塊。
32塊錢夠乾什麼?
他當時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這個毫不在意的態度,卻讓王雪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瞧瞧!
一個月三十多塊,是能讓普通人家過得相當滋潤的高薪了!
可這位爺聽到這個數字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根本就冇把這點錢放在眼裡!
這背景深不可測啊!
來紅星廠八成就是走個流程鍍層金,過兩年就要高升的。
最好想個什麼辦法,跟衛建中搞好關係才行……
當然,衛建中對王雪婷的小九九一無所知。
***
端著熱騰騰的粥和饅頭鹹菜,衛建中找了個位子坐下。
食堂裡聲音嘈雜,一排排坐在凳子上的工友,埋頭喝粥發出一片呼呼聲。
前世在西工大,衛建中就很少去教授用餐區,更喜歡和比他小不了幾歲的學生們一塊吃飯。
紅星廠的食堂,更壓根冇什麼乾部區、工人區。
很對衛建中的胃口。
***
吃完早飯七點半。
衛建中準時來到了二樓的質檢科辦公室。
質檢科裡已經有一個人到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工裝,正翹著二郎腿悠閒地看著報紙。
見衛建中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熱情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