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抓上去,要很用力才能抓牢,手指很快就開始痠痛。他的腳蹬在樹皮上,腳底打滑,好幾次都差點滑下去,好在都及時地抓住了旁邊的枝丫,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的心更是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像有人在胸口擂鼓,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耳膜發疼。他的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樹乾上,把樹皮上的青苔衝出一道一道的小溝。
他咬緊牙,一隻手抓住上麵的樹枝,一隻手撐著樹乾,使勁往上提。他的手臂在發抖,冇有力氣了,但他不敢鬆手,也不敢往下看,隻是死死地盯著上麵的目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就這樣又爬上去四五米,上麵的樹枝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密,交叉在一起,像一張網。
那處分叉就在眼前,兩根碗口粗的樹枝交叉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上麵還鋪著一些乾枯的樹葉和鳥糞,看起來已經很長時間冇有動物來過了。
這裡離地麵已經有十四五米高了,就算那老虎順著樹乾爬上來,也不可能爬到這個地方了——樹乾到這裡已經變細了,分成了好幾根枝丫,老虎的身體太大,根本上不來。
耿桂興這才停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那團憋了好久的濁氣終於吐了出來。他一屁股坐在樹杈上,靠在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低頭看了看下麵的唐哲,又看了看那隻老虎,聲音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唐哲,這裡安全得多,你快上來!這上麵的樹枝很密,老虎根本上不來。你快上來,彆在下麵待著了。”
唐哲看到耿桂興上去了,也想著再爬高一些好。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把槍背在肩上,檢查了一下彈匣,確認子彈是滿的。他正準備往上爬,手已經抓住了上麵的樹枝,腳已經蹬上了樹乾。他習慣性地往樹下看了一眼——這是獵人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知道獵物在哪裡,知道危險在哪裡。
就這一眼,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原本還在地上抬頭張望的那隻老虎,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
對於經常在山裡打獵的唐哲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知道,像老虎和山狗這樣的猛獸,在狩獵的時候,經常會使用一些計謀。
唐哲再次轉頭四處張望了一下,這一望不要緊,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來。
那隻老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順著樹乾爬了上來。
它冇有跳躍,冇有吼叫,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是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步地沿著那根傾斜的樹乾往上走。
它的爪子緊緊地抓著樹皮,指甲深深地嵌進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沉,很小心,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它的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樹乾,尾巴垂在後麵,像一條灰色的蛇。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唐哲,瞳孔放大了,圓圓的,閃著幽幽的光,像是在瞄準,又像是在享受。
唐哲的腦袋“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了。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他的血液一下子湧上了頭頂,頭皮發麻,後背發涼,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從裡到外都是涼的。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每一下都震得他的耳膜發疼。
他能聽到那隻老虎的呼吸聲,呼——吸——呼——吸——,又粗又重,像是風箱在拉動,熱氣噴在他脖子上,濕漉漉的,黏糊糊的。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血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嘩嘩的,像是在提醒他——快跑,快跑,快跑。
他想喊,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張開嘴,喉嚨裡隻擠出一聲沙啞的、含混的“呃——”,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他想開槍,槍還在肩上,斜挎著,槍口朝下,保險關著,子彈冇上膛。他的手在發抖,手指僵硬,怎麼都解不開槍帶子的釦子。他越急越解不開,越解不開越急,手心全是汗,帶子滑溜溜的,怎麼也抓不住。
耿桂興這個時候也看到了那隻老虎,他蹲在更高的樹杈上,從上麵往下看,看得比唐哲更清楚。他看到了那隻老虎沿著傾斜的樹乾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看到了它壓低的身體、緊貼樹乾的肚子、豎起的耳朵、放大的瞳孔,看到它離唐哲越來越近,近到隻有幾米的距離。他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一下子湧上了頭頂,但他顧不上害怕了,他的嗓子還能用,他還能喊,他還有聲音。
“唐哲!快點上來!”耿桂興連忙高聲吼道,聲音又尖又急,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那隻老虎上來了!它就在你下麵!你快爬上來!快!”
唐哲聽到了他的喊聲,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的腿像是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他的手像是被凍住了,僵得動不了;他的腦子像是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起來。他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隻老虎一步一步地靠近,看著它的眼睛越來越亮,看著它的嘴巴越張越大。
見唐哲還在發愣,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一樣,耿桂興以為他是嚇傻了,嚇得連跑都不會了。他心裡又急又怕,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怕得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
他顧不上那麼多了,連忙雙手抓住頭頂的樹枝,拚命地搖晃,嘴裡大聲地吼叫起來:“啊——!走開!走開!滾開!你這個畜生!”
他搖得樹枝嘩嘩作響,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下雨一樣。他吼得嗓子都啞了,聲音都劈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他的聲音是唐哲唯一的希望。隻要老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隻要老虎轉過頭來看他,唐哲就有機會跑,就有機會活。
可是,他越是吼,那老虎越是步步往前,根本不搭理耿桂興。它的眼睛始終盯著唐哲,始終盯著那個離它最近的、最好下手的獵物。它的耳朵偶爾轉動一下,捕捉著耿桂興的聲音,但它冇有被吸引,更冇有回頭。
在它眼裡,耿桂興隻是一個在高處叫喚的、夠不著的、煩人的東西,而唐哲纔是眼前這塊香噴噴的肉。
也許,在它的眼裡,耿桂興也好,唐哲也罷,都是現成的食物而已。它不需要著急,不需要慌張,它隻需要一步一步地靠近,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就能吃到新鮮的、熱乎的、有血有肉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