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桂興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些金絲猴,眼睛亮了起來。他搞了大半輩子的動物研究,對靈長類動物特彆感興趣,尤其是金絲猴。他推了推眼鏡,從揹包裡掏出望遠鏡,舉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著那些猴子的形態特征。
“你們看,”耿桂興一邊看一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抑製不住的興奮,“這些是黔金絲猴,不是川金絲猴。咱們這一路上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黔金絲猴。你們注意看它們的毛色,跟川金絲猴有明顯的區彆。”
胡靜也仰著頭看,但看不出什麼名堂。她覺得那些猴子都長得差不多,金黃色的毛,藍藍的臉,朝天鼻,拖著一條長尾巴。她看了半天,看不出哪隻是黔金絲猴,哪隻是川金絲猴,忍不住問道:“耿老師,有什麼區彆?我看著都一樣啊。”
耿桂興把望遠鏡遞給胡靜,讓她自己看,然後站在她旁邊,耐心地解釋道:“川金絲猴的毛色更鮮豔,是那種很亮的金黃色,尤其是背部和肩部的毛,又長又密,在陽光下像披了一件金色的鬥篷。所以它們也叫仰鼻金絲猴,是咱們國家最著名的金絲猴種類,主要分佈在四川、甘肅、陝西一帶。”
他頓了頓,又指著樹上的那些猴子,繼續說道:“而黔金絲猴的毛色要暗一些,偏灰褐色,冇有川金絲猴那麼亮。它們的肩部和上臂的毛是深褐色的,背部的毛是灰褐色的,隻有脖子和胸前的毛是淡黃色或者金黃色的。整體看上去,顏色要暗一個色調。你們看那隻最大的公猴,它的肩部和上臂,是不是顏色很深?那就是黔金絲猴的特征。”
胡靜透過望遠鏡,看著那隻最大的公猴,果然發現它肩部和上臂的毛是深褐色的,背上的毛是灰褐色的,隻有胸口那一小片是淡黃色的,跟耿桂興說的一模一樣。她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說:“還真是,跟我在動物園裡看到的川金絲猴不一樣。動物園裡的那些,全身都是金黃色的,亮得晃眼睛。”
耿桂興笑了笑,接過望遠鏡,又看了看其他的猴子,繼續說道:“除了毛色,它們的生活習性也不一樣。川金絲猴生活在海拔更高的地方,一般在兩千五百米到三千米的針葉林和針闊混交林裡,冬天會下到更低的地方。它們的群體很大,有時候一個群能有上百隻,甚至幾百隻。而黔金絲猴生活在海拔較低的地方,一般在一千五百米到兩千米的闊葉林和針闊混交林裡,就像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它們的群體要小得多,一般二三十隻一群,多的也就五六十隻。你們數數這樹上有多少隻?”
陳東仰著頭,用手點著數,數了半天,說:“大概二三十隻吧,看不太清楚,樹葉擋著了。”
耿桂興點點頭:“剛纔我就說過了,我數得三十七隻,算是比較大的種群了,它們的領地範圍也比川金絲猴小,一般就在十幾平方公裡範圍內活動。”
周勤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問道:“耿老師,它們吃什麼?跟川金絲猴一樣嗎?”
“基本上差不多,”耿桂興說,“它們都是植食性為主的靈長類動物,主要吃樹葉、嫩芽、野果、樹皮,偶爾也吃昆蟲和鳥蛋。春天吃嫩芽和花蕾,夏天吃野果和樹葉,秋天吃堅果和種子,冬天吃樹皮和苔蘚。它們的消化係統比較特殊,能消化纖維含量很高的食物,彆的動物吃不了的東西,它們能吃。”
李默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問道:“耿老師,它們不是有那個什麼……頰囊嗎?跟猴子一樣,可以把食物藏在嘴裡?”
耿桂興笑了:“頰囊是獼猴屬的特征,金絲猴冇有頰囊。金絲猴屬於疣猴亞科,它們的胃結構比較複雜,有好幾個室,能慢慢消化食物。所以你看它們吃東西的時候,都是細嚼慢嚥的,不像獼猴那樣狼吞虎嚥,塞一嘴就走。”
許中南站在旁邊,聽著耿桂興的介紹,不住地點頭。這些知識他都懂,但耿桂興是搞動物研究的,說起來更生動,更細緻,更接地氣。他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小耿,黔金絲猴的種群數量現在有多少?有冇有一個大概的數字?”
耿桂興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歎了口氣說:“從現有的資料上來看,並不多,估計也就八百隻左右,分佈在梵淨山這一小塊地方,總麵積不到四百平方公裡。它們隻分佈在咱們貴州的梵淨山,彆的地方冇有。全世界就這麼點,比大熊貓還稀少,比大熊貓還珍貴,是咱們中國特有的。”
他頓了頓,又說:“上麵的數字隻是我從資料上看來的,這次我們進山,偶爾有遇到,數量卻冇有這群多,而且見到生人就沈路了,所以具體有多少,還需要做一次全麵的調查。我們這次來梵淨山,普查黔金絲猴的種群數量和分佈範圍,也是任務之一。”
許中南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了幾個數字,又抬頭看了看樹上那些金絲猴。它們已經不那麼警惕了,有的在樹枝上跳來跳去,有的在互相梳理毛髮,有的抱著小猴在餵奶。
一隻小猴趴在母猴懷裡,毛茸茸的,金黃色的絨毛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團小絨球。它歪著腦袋,看著樹下這些人,眼睛裡滿是好奇。
唐哲站在一旁,冇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還是盯著地上那串模糊的腳印,腦子裡在想著彆的事。現在已經是長崗嶺的深處,人跡罕至,林深草密,是大型猛獸理想的棲息地。
如果梵淨山還藏著華南虎,那一定是在那種地方。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山巒,又看了看腳下這條看不見儘頭的小路,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天不早了,還要趕路。這片林子深得很,天黑之前得找個地方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