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又在外邊胡鬧。”
李眉用手指戳了戳周銳的眉心，語氣裏帶著些嗔怪。
剛才她出去的晚，沒看到前頭的事，隻看到周銳師兄弟三人帶著一幫村裏的小孩，把一幫大人給揍了。
而且周銳特別狠，那些大人裏頭隻要誰敢站起來，一腳過去就是個滾地的葫蘆。
最後要不是她上去攔著，那幫鎮上的後生怕是走不出這個村子。
周銳沒有頂撞，隻是嘿嘿地傻笑。他知道師娘這是為了他好，並不是真的要責罰他。
“師娘，這事不怪小師弟，是那幫二流子來石頭的婚禮上鬧事。”
顧少峰趕緊幫周銳辯解，在他看來，周銳這事辦得漂亮。
啪。
“說他沒說你是吧？你是大師兄，不想著平事，凈添亂。”
顧少峰可沒有周銳這麼好的待遇，剛上前腦門上就捱了李眉一巴掌，雖然李眉的手勁也沒多大，但差距很明顯。
王臻往後麪人群中躲了躲，他可是知道六嬸在家裏的地位說一不二，發起脾氣來六叔都沒轍。
“把你衣服脫下來，趁這會有時間，我給刷刷。這大喜的日子，穿得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我看你這衣服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跟誰打了一架。”
李眉教訓完又要幫周銳洗衣服，對王守業的幾個徒弟可謂是操透了心。
李眉拿了把刷子，沾了些水，用力的在表麵刷著那些泥漿。
“日子選好了，正月初七，宜結婚、會親友、出行，是個頂頂好的日子。你姑姑也很滿意。”
周銳點頭：“多謝師娘。”
“你也馬上要成親了，以後就是大人了，做事穩重些，別像今天一樣，做事毛毛躁躁的。”
周銳頷首點頭，不說話，聽著李眉在他麵前嘮叨。
這些話有些陌生，以前很少有人跟他說過。
也許有過，但兩輩子的時間過去，他記不清了，腦海裡隻有剩下一個帶著慈祥的，模糊的臉龐。
“以後要多想著你媳婦。要知道你們趕山人吶，整天在山裏跟各種猛獸相鬥，媳婦在家裏心裏都提著呢。”
周銳老實地坐在那，往林秋月那邊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看眼前的李眉，李眉的頭上有些許的白髮。
周銳知道，師娘剛才那句話雖然說的是林秋月，其實也代指她自己。
可這會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李眉，畢竟現在環境也就這樣，什麼都幹不了，除了打獵，他想不到其它能改善生活的辦法。
“放心師娘，我們以後會小心的。在山裏的時候，每次宿營，我們都會在營地周邊佈置好陷阱，絕對安全。”
李眉的刷子頓了下，抬頭：“你這孩子，是個聰明的。不像你幾個師兄，都是些榆木疙瘩。嗬嗬……”
李眉之後沒再說什麼，隻要周銳聽進去就成。
張石頭的婚禮辦得很是熱鬧，雖然沒有那些繁文縟節，隻是簡單拜了下主席畫像，就算是成了。
不過今天的菜規格很高，大魚大肉就不說了，光周銳帶來的兩件杏花村就讓人眼熱不已。
不過這會沒太多人說話，有那功夫不如多吃幾塊肉，多喝幾杯酒。
“這菜可真硬啊，看來張老耕家是真起勢了。”
“我早就說過，石頭那孩子有股子韌勁，肯定能發達的。”
“不對吧？你以前可是說張石頭太犟了，吭哧癟肚的啥也幹不成。”
“我啥時候說過那話，我這是鼓勵他。”
“哎哎，你們怎麼這樣，專讓我倆說話，你們這都快把肉吃完了。”
“唔，誰叫你倆笨，有那功夫不知道多夾幾筷子……唔，香。”
酒宴辦得很成功，周銳幾個師兄弟喝得都不少。瓶子酒喝光了，又喝了不少的散簍子。
“走，走了啊。”大部分的人喝得舌頭都大了，走路直晃。
“行，下，下次在喝。今天喝得高興，下回我們再比比。”
“你沒事吧？”林秋月走到周銳身邊，聞到了很濃的酒氣。
周銳晃了晃頭：“沒事，我們走吧，再晚回家天都黑了。”
“嗯，好，那我們走吧。”
一輛爬犁從高誌強家緩緩駛出，門後幾個小腦袋有些依依不捨。
“安安，你下回什麼時候來我家？過完年再來好不好？”最小的高進扒著大門，對著安安大喊。
這個妹妹太可愛了，比村裏的小姑娘都要好，還給糖。
“我不知道哎，我，我過完年就要上學了，可能沒空。”
“啊，上學嗎？不上學行不行？我們一起玩，哎呦……”
高進頭上捱了一巴掌。
“說什麼呢，就知道玩。你銳表哥可說了，小孩子都要去上學。你看看銳表哥，就是上了學才這麼聰明，要不然哪有錢給你買糖吃。”
周小蘭教訓完老小，這才把目光投向遠處，大騾子已經快要走出村外。
‘二哥，家裏好起來了，你家銳娃也娶上媳婦了。’周小蘭在心裏默默地唸叨了一句，眼角已經泛起淚花。
張石頭這會半躺在炕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水，緩解著胃裏的不適。
今天喝得有些多，不是村裡人灌的，而是大師兄幾個，說是幫他處理了陸誠那個麻煩，要跟他多喝幾杯。
爹孃都在隔壁屋，張石頭半眯著雙眼，靜靜地瞧著正在拆禮金的媳婦，不時地發出一陣驚呼。
張家隨了兩毛錢，李家上了一筐子雞蛋，趙家給了半袋子麵粉。
李香拿了張紙一筆筆地記上，這些以後可都是要還的。
“這是什麼？”
李香從一個布袋子裏掏出一條毛絨絨的東西，還帶著些未處理乾淨的氣息。
“哦，那是紫貂皮，師父跟幾個師兄弟一起送的。”
張石頭隻是隨意瞥了一眼，就知道李香翻出了啥。
“真漂亮啊！”
李香發出一陣感嘆，雖然這件皮子還沒徹底硝製完成，但暗紫色的柔光還是讓她感受到說不出的華美。
“這個，挺貴的吧？”李香雖然沒接觸過這東西，但也聽過一些，知道這是富貴人家才能擁有的。
“還行吧，可能值個大幾百。”張石頭淡淡地說道。
“什麼？大幾百？”李香聲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見張石頭沒說話，李香嘴唇翕張，吐出幾個字。
“當家的，要不，我們還是把這貂皮給賣了吧？值不少錢呢。”
“不用，這是師父他們送你的，你自己戴著。這張皮子還要弄一陣，到時候給你圍脖子上，可暖和了。”
“而且你男人我能賺錢，你不用為家用操心。”
張石頭自己都沒發現，經過這幾個月，手裏過手的錢越來越多，他整個人都自信不少。
都說錢是人的英雄膽，自古皆是如此。
李香看了眼張石頭樸素的麵容，心裏非常滿意。
本來以為自己這個老姑娘，找個老實人可以踏踏實實過日子，沒想到這個老實人這麼有本事。
“還有這幾個包，哇，每個裏麵都是十塊錢……”
看著李香喜笑顏開地拆紅包的樣子，日光下，比第一次見的時候更加漂亮，張石頭慢慢地伸出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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