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元旦假期,賽馬場足足湧入了破記錄的6萬多人,馬場內人頭湧湧,人聲鼎沸,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般,誓要將馬會的錢贏光。
隻是絕大多數人都還是理性的,抱著小賭怡情心態的人還是居多。
大部分人其實都是抱著「小刀鋸大樹」的心思,投注十幾、幾十元,夢想著博個幾百、千把塊錢回來。
這年頭,一碗雲吞,香港市井攤檔5毫,茶餐廳1元,高檔食府2元,普通工人日薪約8元,而賽馬會一張門票便得3元,已是很多人半日的工資了。
因此,買票進來的普通民眾自然不會閒得蛋疼花半日的工資來看賽馬,幾乎人人都在排隊下注。
包廂裡的人自然是無需排隊的,自有馬會的工作人員幫忙下注。
李懷仁跟著豬油仔來到雷洛的包廂,雷洛、跛豪等人已經到了,正在讓馬會的工作人員幫忙下注。
李懷仁不好打攪他們,禮貌性的與他們點了點頭,便算打過招呼了,反正原身與這些人的關係還算熟。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個的人進了包廂,湊到跛豪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跛豪立即對雷洛說道:
「洛哥,第四場換一下,你買金玉滿堂頭馬!」
說完,他還對著雷洛擠眉弄眼一番。
雷洛秒懂,立即對馬會的工作人員說道:
「既然阿豪都讓我買金玉滿堂頭馬了,那就幫我下注十萬買金玉滿堂頭馬吧!」
李懷仁見了,心中一動,知道馬王「東方霸主」退賽一事馬上就要發生了,而此時金玉滿堂獨贏的賠率還是1:15!
也即是說金玉滿堂最後的1:8.5賠率是在「東方霸主」退賽之後才調整的。
剛好有一個馬會工作人員從自己身邊經過,李懷仁立即把他叫住:
「靚仔,幫我一個忙,既然洛哥都下注金玉滿堂了,那我必須捧個場,也下注兩萬港元買金玉滿堂頭馬!」
這位馬會工作人員大喜,李懷仁下注兩萬,自己的傭金可不少,他立即雙手接過了李懷仁遞過來的錢,畢恭畢敬的說道:
「李生,冇問題,我現在就去給你下單!」
他轉身就要離開包廂,幫李懷仁下注,豬油仔卻叫住了他,給了他又一個驚喜:
「喂,靚仔,等一下,順便也幫我下注兩萬,買第四場的金玉滿堂頭馬!」
馬會的工作人員拿著四萬港幣離開包廂去下注之後,豬油仔走了過來,拍了拍李懷仁的手臂說道:
「阿仁,今日早上邵老摳的小妾打電話給我,讓我問問你,明珠戲院邵氏院線出價800萬,你賣不賣?
阿仁,這個價格差不多了,你1967年買下那十幾家戲院,總共也就花了六百萬左右,現在漲了差不多十倍了,你已經賺翻了……」
李懷仁笑了笑,對豬油仔說道:
「仔哥,帳不是這樣算的。你怎麼不說67年年底時,當時的樓市跌成什麼樣了?
當時有誰敢在香港買地買樓?嘿嘿,我記得當時除了李超人,我是第二個敢大手筆買樓買戲院的。
哦,自從北邊說不會立即把香港收回去之後,看到香港樓價地價漲得這麼猛,邵老摳現在又想打我這十幾家戲院的主意了?
嘿嘿,他想得美!這不是見我無父無母,覺得我年幼無知好欺負麼?
不賣!你回頭幫我傳句話給邵老摳,我父母雖然不在了,但我李家還是有人的。
如果他非得要打我這十幾家戲院的主意,那我就隻能請我四叔李照基出麵和他聊一聊了……」
李照基是什麼人?豬油仔可是非常的清楚,也多多少少聽到過李照基的一些手段。他更清楚在香港這個地方的有錢佬,冇有一個是心善手軟的。
見李懷仁把李照基給搬了出來,豬油仔立即知道自己想賺邵老摳的傭金賺不到了,一筆大幾十萬的辛苦費就這樣不泡湯了,可把他給心疼死了。
李懷仁見他臉上陰晴不定,哪裡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他心中立即有了借這件事為契機,慢慢與原身的狐朋狗友尤其是雷洛、豬油仔、跛豪等人切割的打算。
明年麥理浩就要出任第二十五任港督了,廉政公署很快就會成立,稅務方麵也會越來越正規,自己得在此之前與他們徹底完成切割纔是。
這時,他已徹底對原身無語了,這幾年居然一直在和豬油仔、跛豪等人鬼混,這是得多無腦才能乾得出來?
與此同時,他心中已有明悟:
前世八十年代邵老摳邵氏院線旗下的二十幾家自有戲院,估計大半都是從原身手裡收購的,就是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哪些手段?
轉念之間,李懷仁便把一些事想明白了,也作出了一些決定。
就在這時,馬會工作人員已經幫他和豬油仔下完注,把投注單給了他們兩人。
兩人剛拿到投注單,賽馬場的廣播立即響起,播報了馬王「東方霸主」受傷退賽的訊息:
馬王「東方霸主」因傷退出下午的第一場正式比賽,也即是今天的第四場比賽。
這場比賽,所有馬匹的賠率重新調整,金玉滿堂的賠率從1:15迅速攀升到1:8.5!
包廂裡,雷洛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立即伸手拍了拍跛豪的肩膀:
「好兄弟,有心了!
回頭我和馬家老大說一下,讓你借用他們的碼頭進「麵粉」!」
跛豪一聽,大喜,立即拿了根雪茄剪了剪,雙手遞給雷洛,幫他把雪茄點著,哈哈大笑:
「哈哈哈,洛哥,我們大家家己人,免客氣!
走馬家碼頭進「麵粉」,省下來的錢,我識做的,會按時交給豬油仔。」
雷洛開心的笑了笑,舉起紅酒杯主動與他碰了碰杯,說道:
「說得對,家己人,免客氣!大家同煲同撈!」
馬王「東方霸主」的退役,開心的人可不止雷洛和他包廂裡的人,不少洋大人也開心得見牙不見眼,他們也是得了訊息提前買「金玉滿堂」頭馬的人。
而給他們傳遞訊息的人,自然便是開字花檔的跛豪等人了。
這便是典型的「耿專員不拿,下麵的人怎麼好拿」的問題了。
香港自開埠以來便一直如此,洋大人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耿專員」,拿走最肥、最多、最大的那一份,剩下的用來打發一下他們圈養的飛禽走獸,時至今日——1970年的元旦,未有任何改變。
不同的是賣鴉片時期有利家等家族衝鋒在前當分銷商,五十年代之後卻是多了一大群從北方潰逃而來的不良人。
而這些不良人,成立了各種幫派,非常囂張的喊出了一句話:
「香港白天港督管,晚上歸他們黑澀會管!」